第一章:僵尸宅急便
深夜,电脑屏幕的幽蓝光芒映在阿杰脸上。
他已经连续玩了六个小时。屏幕里,一个扎着双髻的女孩正带着三具额贴黄符的僵尸,在阴森的古道上疾行。这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僵尸宅急便》,玩家要操控道士世家的传人灵儿,把客户的“货”准时送到目的地。
阿杰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屏幕上,灵儿刚拐进一条雾气弥漫的山路,三具僵尸蹦跳着跟在身后,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音效做得太逼真了,那声音仿佛不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而是从房间的某个角落……
他强撑着又点了一下鼠标。画面骤然一黑,一行血红大字浮现出来:
“凡人,你以为你在玩游戏吗?”
阿杰的手僵住了。屏幕里,一具僵尸缓缓转过头,腐烂的面孔正对着他。那张脸……越变越大,越变越大,仿佛要从屏幕里钻出来。它额上的黄符无风自动,一角翘起,露出下面一只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
然后——一只枯黑的手,猛地从屏幕中伸了出来。
阿杰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泥土和腐肉混杂的气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一个苍老而遥远的声音:
“白日……白天……快跑……”
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他并没有死。
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道观前。青石阶上长满苔藓,朱红的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哭声。他低头看自己——粗布道袍,布履,腰间别着一枚铜制令牌。那不是他的身体。
道观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三个篆字——
玄虚观。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圆脸小道士探出头来,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脸焦急:“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师父等你半天了,僵尸王怕是要提前醒了!”
阿杰——不,他现在是“白日”——嘴巴自己动了起来,说出的话像背熟的台词:“师弟,带路。”
他跟着小道士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间昏暗的大殿。殿中供奉的不是三清,而是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像前点着七盏油灯,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灯火摇曳,将殿中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照得明明灭灭。
那人转过身来。
白发,白须,白色道袍,面容清癯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正是游戏中那个给灵儿发布任务的“白面道长”。
“白日,”白面道长开口,声音沙哑,“为师夜观天象,五星连珠将在三日后发生。届时,僵尸王将借天极之力冲破封印。你需即刻下山,找到五行旗——”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狂风大作。七盏油灯“噗”地灭了三盏。
黑暗中,白面道长的脸只剩半边被余火映亮。他死死盯着门外,手在发抖。
“来不及了……”
大地开始震颤。远处的山峦传来一声沉闷的长啸,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尾音,直直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阿杰感到“白日”的身体也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说“这只是游戏”,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师父,那是什么?”
白面道长缓缓闭上眼。
“僵尸王……醒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极重、极缓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尸气从殿外涌进来,腥臭、阴冷,仿佛打开了千年的古墓。
而那七盏灭掉的油灯,忽然又自己亮了起来。
灯火是惨绿色的。
殿门口,一个巨大的影子投了进来。三丈高,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灯。它身上披着腐烂的龙袍,腰间别着一枚碎裂的玉玺,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黑色的冰霜。
僵尸王低头,赤红的双目锁定在白日身上。
“找到你了……”
它开口了,声音如万人齐哭。
“赵龙之子。”
白面道长大喝一声,拂尘挥出,一道白光劈向僵尸王。可那光打在它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白日!带师弟走!”白面道长挡在殿门前,背影决绝。
阿杰想动,可双腿像灌了铅。他眼睁睁看着僵尸王伸出枯爪,贯穿了白面道长的胸膛。
“师父——!”
血,温热、黏稠、真实的血,溅在了他脸上。
那血是热的。
游戏里的血不应该是热的。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游戏。
第二章:五星连珠
白日是在一间破庙里醒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逃出来的。师弟白天守在火堆旁,眼睛红肿,小声道:“大师兄……师父他……”
“我知道。”
白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有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那触感太过真实,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火堆里烧着几块木柴,噼啪作响。庙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偶尔夹杂远处传来的僵尸嘶吼。白天从怀里摸出半块烧饼,掰开分给他一半,自己啃着另一半,含混不清地说:“师父临终前让我告诉你……五行旗在四个地方。金旗在龙虎山,木旗在玄虚观旧址,水旗在鄱阳湖底,火旗在……在……”
“在哪?”
“在僵尸王身上。”
白日手里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火旗在僵尸王身上。也就是说,要集齐五行旗,就必须直面那个三丈高的怪物。
白天又说:“师父还说,你的身世……赵龙之子。僵尸王认得你,它叫你‘赵龙之子’,可师父从没提过你爹的事。”
白日沉默了很久。他脑子里翻涌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阿杰的记忆。游戏里从没讲过白日的父亲是谁。但白面道长临终前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爹和僵尸王有仇。
“师弟,”他站起来,“你在这里等我。”
“你去哪?”
“龙虎山。先拿金旗。”
他转身走进雨里。山路泥泞,每一步都往下陷。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可脚步却像被什么牵引着,自动找到了那条上山的路。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山间的泥土。忽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撞在一棵老松树上。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道观前。
和玄虚观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匾额,一样的青石阶。只是更加破败,像是荒废了更久。大门上贴满了黄符,符纸新旧不一,有的已经褪成白色,有的还在往下滴朱砂。
他推门进去。三重院落,最后面是一间锁死的偏殿。门上的锁已经锈断了,一推就开。
殿内坐着一具干尸。
穿着道袍,白发白须,双手结印于膝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白面道长。
白日后退一步,撞翻了门边的烛台。烛台“哐当”落地,滚了几圈,停在干尸脚边。他看清了——干尸膝上放着一卷帛书,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拿起来,借着漏进来的天光辨认。
“吾乃赵龙。玄虚观第七代掌门。身中尸毒,命不久矣。吾妻白凤已诞下一子,取名无邪。吾恐尸毒传于子,特将吾之精血封于天极剑中,以五行阵法镇压。若有后人见此书,速往天极峰取剑,切莫让无邪习武……”
帛书到此断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撕去了。
白日把帛书揣进怀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游戏里,灵儿带着僵尸穿过的那条山路,就叫“天极峰”。
而阿杰在游戏里操控灵儿时,在天极峰顶捡到过一把剑。
那把剑的名字,就叫天极剑。
——游戏里的道具,正在变成现实。
第三章:天极剑
天极峰是周围百里最高的山。
白日爬了整整一天。山腰以上全是积雪,空气稀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快到山顶时,他看见了那个地方——游戏里灵儿路过的那个山洞。
洞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字:
“入此洞者,永堕魔道。”
“赵龙绝笔。”
他走了进去。
洞不深,但冷得异常。石壁上结满了霜花,可霜花底下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洞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把剑。剑身漆黑如墨,剑柄上缠着已经发黑的红绳。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脉动,像血管一样。
白日伸手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转为刺目的白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剑柄涌入他的手臂,沿着经脉烧遍全身。他痛得跪倒在地,却怎么也松不开手。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一个高大的男人,怀抱婴儿,站在玄虚观前。身后是冲天火光,僵尸王在火中嘶吼。
——男人把婴儿交给一个白发道士,单膝跪地:“师父,弟子不孝。无邪就托付给您了。天极剑……等我死后,请把它封在天极峰。等无邪长大,让他自己来取。”
——白发道士含泪点头。男人转身,提剑冲向僵尸王。火光吞没了一切。
画面碎裂。
白日睁开眼睛。手里的剑不再发烫,符文也暗了下去。可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从手心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条蜿蜒的蛇。
他站起来,把剑背在身后,走出山洞。
山顶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五颗明亮的星子正缓缓连成一线。
五星连珠。
山脚下,黑压压的僵尸群正在集结。最前面那个三丈高的身影抬起头,赤红的双目穿过层层云雾,精准地锁定了山顶的白日。
僵尸王发出一声长啸,整座山都在颤抖。
白日握紧了天极剑。剑身上的符文重新亮起,这一次,是和他手臂上纹路一样的暗红色。
“赵龙之子,”僵尸王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二十年。”
白日——不,无邪——站在山顶,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黑色纹路。那是尸毒的印记。他爹赵龙没能清除的尸毒,此刻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举起天极剑,直指山下。
“来吧。”
天极峰上,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山下的僵尸群发出震天的嘶吼。
而在破庙里等待的白天,忽然感到胸口一热。他扒开衣领,看见自己心口处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符文——和天极剑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他怔住了。
“师父……我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他。破庙外,雨又下了起来。
第四章:尸毒
无邪从山顶冲下去的时候,天极剑在手中嗡鸣不止。
剑身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又暗下,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左臂的黑色纹路在蔓延,每经过一个穴位就发出针扎般的刺痛。他咬着牙,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飞——双脚离地三尺,周身裹着一层暗红色的气焰。
山腰处,第一波僵尸拦住了去路。
它们穿着腐烂的明朝军服,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排列成楔形阵。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铁甲的僵尸将领,半边脸已经烂穿,露出白森森的颧骨,眼窝里两团幽绿色的火在燃烧。
无邪举剑。
天极剑斩落,一道暗红色的弧光横扫而出。前排十余具僵尸拦腰断裂,腐肉和黑血飞溅。可后面的僵尸踏着同伴的残躯继续涌上,不知恐惧,不知疼痛。
无邪在山腰杀出一条血路。天极剑饮了僵尸血,剑身越来越亮,可无邪的左臂也越来越黑——每斩杀一具僵尸,那些黑血就像活物一样沿着剑柄往上爬,被左臂的纹路吞噬。尸毒在壮大。
他杀穿了三层包围。到第四层时,僵尸堆里走出一个人影。
一个道士。穿着玄虚观的道袍,但袍角绣着黑色的云纹。面容年轻,嘴角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是百年老尸才有的阴冷。
“无邪师弟,”那人开口,声音像指甲刮过瓷片,“别来无恙。”
无邪持剑的手顿住了。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玄虚观,十年前的一个雪夜。两个孩子跪在三清像前,白发道长亲手给他们系上道袍的带子。“赵骏,你是师兄,要多照顾师弟周游。”
赵骏。无邪。
原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无邪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周游?”
“是我。”周游笑着张开双臂,“惊讶吗?你以为当年被赶出师门的是你?不,是你自己走的。你偷练邪功,师父把你逐出玄虚观。我追下山去劝你回来,你却——看看这个。”
他扯开道袍。胸膛正中央,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是烧焦的黑色。
“你给了我一掌。”周游的声音陡然尖利,“用你偷学的‘七杀掌’。我花了整整十年,用尸气续命,才活到今天。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尸——就为了等你回来。”
无邪的脑海中,又一段记忆浮出水面。
——二十岁的赵骏站在玄虚观山门前,身后是漫天的雪。白发道长——现在的师父——站在门内,面色铁青。“滚!从今日起,玄虚观没有你这个弟子!”
——赵骏转身。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周游。师弟追上来,伸手要拉他。“师兄,你听我说——”
——手掌。黑色的气。周游胸口凹陷,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碎了山门的石狮。
——赵骏愣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手。他在做什么?
无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的愤怒,真实的失控,真实的悔恨。他爹赵龙的尸毒,从出生就埋在他体内。每逢情绪剧烈波动,尸毒就会发作。发作时,他会失控。
周游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打伤的。
“对不起……”无邪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周游笑了,笑得整张脸扭曲,“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
他抬起手。山腰的僵尸群全部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向无邪。周游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和僵尸王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以为僵尸王为什么认得你?因为你身上流着你爹的血——而赵龙,是上一代僵尸王。”
无邪的瞳孔骤缩。
第五章:父债
周游看着无邪脸上碎裂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你不知道?你爹赵龙,二十年前被僵尸王咬伤,感染尸毒。他靠天极剑和五行阵法硬生生把毒压住,没有尸变——但他成了半个僵尸。而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尸毒通过脐带进了你体内。你生下来就是个半尸。你师父白面道长一直在找解毒的办法,可他失败了。”
周游踏前一步,脚下的雪地冒出黑烟。
“僵尸王要你,是因为它需要赵龙的直系血亲来解开天极峰的封印。那把剑,就是你爹用自己的尸毒炼成的封印之器。你拿着它,就等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无邪低头看手中的天极剑。剑身上的符文还在脉动,暗红色的光映着他的脸。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能拔起这把剑,为什么剑上的符文会和他的尸毒共鸣。
因为这把剑,就是为他准备的。
“所以,”无邪抬起头,声音出奇地平静,“僵尸王要的是我。”
“没错。”周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但我不想直接把你交给它。我要先跟你算算十年前那笔账。你打我那一掌——我现在还你。”
周游右手化作爪,黑色的尸气凝聚成实体,扑向无邪。无邪举剑格挡,两股力量相撞,山腰炸开一个深坑。积雪飞溅,碎石崩裂。
周游的速度极快,爪影漫天,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的尸毒。无邪用天极剑勉强抵挡,可每一次格挡,左臂的纹路就蔓延一寸。尸毒在躁动,他的意识在模糊。
“打啊!用你的七杀掌!”周游嘶吼着,“让我看看,你当年是怎么打我的!”
无邪的视野开始变红。那是尸毒发作的前兆。他咬破舌尖,用痛感维持清醒,可周游的攻势越来越猛,尸毒被一点点逼出来。
“师兄!不要!”
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无邪循声望去——白天正跌跌撞撞地爬上山来,胸口那个金色符文在发光,像一盏灯。
周游也看到了白天。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又来一个送死的!好,今天我就——”
他没能说完。天极峰的峰顶,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僵尸王已经挣脱了第一层封印,正在向第二层冲击。大地剧烈震颤,山体裂开数道缝隙,黑色的尸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周游脸色一变:“不好,它等不及了。”
他回头看了无邪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那一瞬间,无邪看到了周游眼底深处的一丝——痛楚?悔恨?
“无邪,”周游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你师弟走。僵尸王要的是你,你活着,它就不会去找别人。”
“你要——”
“我欠师父的。”周游转过身,背对着无邪,面朝山下那冲天黑光,“我把自己炼成半尸,不只是为了找你报仇。僵尸王身上有火旗。我潜伏在它身边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无邪怔住了。
“走!”周游厉喝一声,纵身跃下山崖。黑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折翅的鹰,坠入僵尸群中。他所过之处,僵尸纷纷爆裂,尸气被他吸入口中,他的身体在膨胀,在扭曲。
无邪看着周游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中,握剑的手在发抖。
白天爬到了他身边,喘着气说:“大师兄,那个人……”
“那是你二师兄。”无邪把天极剑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扶住白天的肩膀,“白天,你听我说。我体内的尸毒要发作了。我压制不了太久。如果我发狂——”
“你不会的!”
“如果我发狂,”无邪盯着他的眼睛,“用你胸口的金符打我的天灵盖。师父把五行阵法的最后一个阵眼刻在了你心上。我爹当年用天极剑镇住了自己的尸毒,现在天极剑认我为主,但我的承受能力远不如他。我需要你帮我。”
白天嘴唇颤抖,眼眶通红,但还是重重地点了头。
无邪深吸一口气,拔出天极剑,转身面向山下。黑雾中,一个三丈高的身影正踏着破碎的山石缓步而上。它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都碎成齑粉。
僵尸王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映出无邪的身影。
“赵龙之子……你终于站到了我的面前。”
它抬起手。无邪看到,它的手腕上系着一面小旗——火红色的,旗面上绣着火焰纹。
火旗。
无邪握紧天极剑,左臂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体温越来越低,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白天,”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低沉,“记住我跟你说的。”
然后他冲了出去。
天极峰顶,一红一黑两道光芒轰然相撞。整座山都在摇晃,积雪崩塌,巨石滚落。白天站在峰顶,看着那个被黑气缠绕的身影在僵尸王面前左冲右突,天极剑的符文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黑光吞没。
他攥紧了拳头。胸口的金符越来越烫。
他知道,无邪撑不了多久了。
第六章:七杀空间
无邪被僵尸王一拳砸在山壁上,石壁龟裂,碎石如雨。
他吐出一口黑血,挣扎着爬起来。天极剑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雪地里,剑身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左臂的黑纹蔓延到了脖颈,像藤蔓一样爬上脸颊。他的瞳孔在收缩,虹膜边缘泛起一圈血红。
僵尸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红的双目中没有任何情绪。它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火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火焰纹像活过来一样跳动。
“赵龙当年用天极剑刺入我的心脏,把我钉在这座山下二十年。”僵尸王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今他的儿子拔出剑来救我脱困。命运,真是可笑。”
无邪撑着石壁站起来,双腿在发抖。尸毒已经侵入他的丹田,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时,露出沾满黑血的牙齿。
“你错了,”他哑着嗓子说,“那把剑……不是用来救你的。”
僵尸王微微偏头。
“我爹把尸毒封在剑里,把剑插在你身上。你以为剑是在封印你?”无邪抬起右手指向雪地里的天极剑,“那把剑,在慢慢吸收你的尸气。每过一年,你衰弱一分,剑里的尸毒就壮大一分。我爹在养剑。养了二十年,就等一个人来取。”
僵尸王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焦黑——天极剑插了二十年的地方。空洞周围的皮肤在缓慢地愈合,可速度极慢,像被什么东西阻碍了。它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疑惑的表情。
“你取走剑的那一刻,”无邪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封印就破了。但你身上的伤,也是真的。二十年积累的尸气被剑吸走,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了。”
僵尸王的眼睛猛然亮了一下,像两盏被风吹旺的灯。它抬起手,一道黑光轰向天极剑。可剑身纹丝不动,反而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罩,将黑光弹了回去。
“没用的。”无邪咳出一口黑血,“那把剑认了我为主。你碰不了它。”
僵尸王沉默了片刻。然后它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整座山都在回应,岩石崩裂,天空阴沉如墨。它不再说话,一步踏出,三丈高的身躯瞬间就到了无邪面前,枯爪落下。
无邪没有躲。他伸出左臂——那条已经被尸毒完全占据的手臂——硬生生接住了这一爪。两股尸气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无邪的左臂骨骼发出碎裂的脆响,可他咬死了牙关,右手向地面一招。
天极剑拔地而起,飞入他掌中。
他顺势一剑刺出。剑尖没入僵尸王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暗红色的符文从剑身涌入僵尸王体内,像无数条锁链,将它从内部捆住。
僵尸王僵在原地。
“我说过,”无邪的脸已经完全被黑纹覆盖,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最后的清明,“这把剑不是来救你的。它是来——杀你的。”
他转动剑柄。天极剑的符文全部炸开,暗红色的光从僵尸王体内透出,像岩浆从裂缝中涌出。僵尸王发出震天的嘶吼,双臂猛地一振,将无邪震飞出去。
无邪摔在雪地里,滚了十几圈,天极剑脱手。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僵尸王站在峰顶,胸前插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暗红色的光在窟窿里燃烧。它的身体在融化,腐肉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架。火旗从它手腕上脱落,飘落在雪地里。
“赵……龙……”僵尸王的声音开始断裂,像坏掉的留声机,“你以为……你赢了?”
它抬起仅剩骨架的右手,五指张开,朝天一举。天空中的五星连珠猛然亮了一下,然后一道漆黑的光柱从它掌心冲天而起。光柱射入天际,像一根钉子钉入苍穹,然后向四面八方炸开。
“七杀空间……开!”
黑光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吞没了天极峰,吞没了山腰的僵尸群,吞没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无邪感到自己的意识被黑光撕扯、搅碎、抛入虚空。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白天朝自己冲过来,胸口的金符亮得刺目。
然后,什么都没了。
第七章:白日梦醒
阿杰猛地睁开眼睛。
他趴在电脑桌上,键盘上流了一滩口水。屏幕还亮着,游戏画面停留在“Game Over”的界面,背景是一片血红。音箱里循环播放着低沉的电子音乐。
他揉了揉脸,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湿漉漉的——他抹了一把,是汗。全是汗。可指尖触到脸颊时,他愣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黏黏的,暗红色。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有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位置和形状,和记忆中的“白日”握剑的手一模一样。
阿杰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游戏结束的界面下方,有一行极小的白色字在闪烁:
“你确定这是游戏吗?”
他伸手去拿鼠标,想关掉。手刚碰到鼠标,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画面切到了一段他从未见过的过场动画:一座破败的道观,匾额上写着“玄虚观”,门前立着两个石像,一个白发道士,一个黑衣少年。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符文。
画面右下角,一行小字慢慢浮现:
“第一结局达成:天极剑封印。角色‘无邪’已死亡。是否读取存档?”
阿杰的喉咙发干。他记得游戏没有这个结局。他也记得,他根本没有打到过关。
他关掉了电脑。屏幕黑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
阿杰僵住了。他低头,看见地板上有一串湿脚印。从电脑桌前开始,一直延伸到房间门口。脚印的形状是赤脚,可尺寸不对——比他的脚大了整整两圈。而且,脚印是向外的。有人从他的电脑前离开,朝门口走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门。门关着,门缝下方的地板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折返回来。
阿杰的心跳几乎停了。他慢慢蹲下来,凑近看那块红痕。是血。还是湿的。旁边地板上,有用指甲刻出来的几个字,笔画潦草,像是匆忙之间留下的:
“师弟,别找我。”
阿杰认出了那个笔迹。和游戏里“无邪”的CG画面中,写在帛书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后背抵住墙壁,离那扇门远远的。月光照在他的左臂上,袖子被刚才揉脸时蹭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臂。小臂内侧,有一条淡淡的黑色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
阿杰盯着那条纹路,慢慢把袖子扯下来盖住。
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他抬头看去——天边,五颗明亮的星子正缓缓连成一线。五星连珠。和游戏里一模一样的星象。
音箱明明已经关了,可房间里响起了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沙哑的嗓子,念着一句咒文。
又像是,一具僵尸在黑暗中慢慢转过身来,面朝他的方向。
阿杰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行血字,轻声说了一句话——和游戏里“白日”的声线一模一样的语气:
“二师兄,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黑暗中,没有回答。可窗外的五星连珠,闪了一下。
游戏结束的电脑屏幕,自己亮了起来。
画面停在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一座山洞,洞中央的石台上插着一把剑。剑身上符文全灭,唯独剑柄上缠着的红绳,在慢慢渗血。
屏幕下方的对话框里,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读取存档:第三结局·周游的遗言。”
“是否继续?”
鼠标在桌面上自己动了一下。指针缓缓移向“是”,然后停住。
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全文完)
小说是香港电影魔幻界DVD版剧情小说,给电影完美闭环了,从游戏入梦开始的,大家可以去看,后来改版的叫少林僵尸和少林僵尸天极里面是没有的烂尾电影剧情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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