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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守灵

灵异:最后一位掌灯人第七篇海123 2657字2026年09月02日 20:27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的也没有睡着。

爷爷的那句话,账本的那行字,如同一块烙铁一样,印在我脑子里,我琢磨了半宿,也琢磨不明白。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眯着了,刚合上眼,睡了没一会,电话就又响起来。

我迷迷糊糊抓起来,是护工老张,声音比之前还要急:“小周!你快来!你爷爷又醒了,这回看着是彻底醒了!非要回家,说有话跟你说。”

听到这话,那我还睡什么了,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穿上衣服,又向医院跑去,倒是这回没忘记锁门。

我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的灯刚灭,到处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呛鼻子。

推开病房门,我愣住了。

爷爷这次坐在床上,这么久了,头一次见他坐起来,他还是那么瘦,眼睛正盯着我,见我来,他招了招手:“平安,过来。”

我赶紧走过去,坐到床边,他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叹了口气:“大了,越来越像你爹了。”

看来真清醒了,我心里五味杂陈,急忙说道:“爷爷,你这是好了?”

“好了?”他笑了笑。“傻孙子,我这辈子,怕是好不了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平安,我时候不多了,你听我说完。”

我点头,看着他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箱子,这是之前我爷爷抱进医院的箱子,死活都不撒手。又从箱子里翻出两样东西,递给我。

一样是书,蓝布的封面,我接过来,一股子陈年霉味扑面而来,就和店里的味一样,但比店里大多了。

另一样是把尺子,三十厘米左右长,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枣木做的。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爷爷把这两样东西给我后,开口说道:“这些东西,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你这辈,是第七代了。”

我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拿着尺子,脑子有点没转过来,说道:“爷爷,这……是干啥用的?给我干嘛?”

爷爷他没直接回答,转身靠在床头,才开口道:“平安,你记不记得有句话,叫人死如灯灭?”

我点头,这话谁没听过。

“可是你想过没有,人死了,灯灭了,也要有人送。”爷爷说。“灵魂可不认识路,所以走不出屋子,更走不出一条街,得有个人,给他点盏灯,照着他走,送他过鬼门关,这个活,就叫掌灯。”

“干这个活的人,一代传一代。”

“掌灯……”我嘴里念叨着这俩字,忽然想起爷爷昨晚说的那句,你爹没接住,该到你了。

爷爷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叹了一口气道:“你爹是个好孩子,但就是不信这个,他年轻那会,说这些都是迷信,是骗人的把戏,说我干这个,是坑人家的钱。”

“后来就跑去南下打工去了,想离这行远远的,唉……有些账,赖不掉的。”

他说到这,不说了。眼睛看向窗户外,外面有棵老杨树,正是茂盛的时候,叶子被风吹过,哗啦啦的响。

我握着那本书和尺子,心里头是五味杂陈。我爹死得那年,我妈是哭得死去活来,爷爷一滴泪也没掉,只是在我爹灵前坐了一宿。

那时我以为是爷爷心硬,现在听着他说这些话,明显不是工伤那么回事。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爷爷,我爹……到底是咋死的?”

爷爷听到我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账的事,先不提,平安,你听我说,咱店里,有间屋子,一直锁着,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靠里墙的那间小屋,打我记事起就没见那屋子开过,连门都不让我碰。

“你回去,就把那锁砸了吧。”爷爷说。“屋子里头,供着一盏铜灯,灯芯是黑的。”

“黑的?”我愣了一下。“灯芯咋能是黑的呢?”

“烧的。”爷爷只回答了俩字,接着说。“那灯不能灭,记住,灯不能灭。”

“啥灯啊,还不能灭……”我嘀咕道。

爷爷没理我,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跟钳子似的。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平安,爷爷这辈子,欠了些账,本来是想带到土里去,一了百了。”

“你爹没接住灯,是我没护住他,你这辈子,让你接灯,爷爷也对不住你……”

“爷爷,你说啥呢,啥账不账的……”我看到爷爷这样,赶忙说。

“你别怕。”爷爷打断我,“你记着爷爷这句话,灯是引路的,点灯的人,要先知道自己往哪儿走。”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光了全身所有力气,又靠回了床头,眼睛慢慢合上了。

我怕了,赶紧喊他,老张听到了我的动静,进屋看了看,冲我摆摆手,然后把我拽到走廊里,跟我说:“小周,你爷爷这是回光返照,说句不好听的,也就这两天的事,你心里有个数,该准备的,都准备准备。”

后面他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手里握着那本蓝布书和那把枣木尺,在走廊里站了挺长时间。

当天下午,爷爷走了。

走得很安详,睡梦里走的,护士说,临终之前,老人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无忧无虑了,是笑着走的。

我亲手给他穿的寿衣,还是店里的那件,和那老太太挑的那件一样。

我一边给他穿,一边念叨,爷爷,您这一辈子都在给别人送终,末了,孙子送您,您放心走。

我念叨着念叨着,眼圈就红了,但我忍着没哭出来。人在咽气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家里人,你要是哭天抢地的,魂就走得不踏实,老惦记着回头看你。

守灵那宿,是在店里守的。二胖也来了,他是我发小,叫马大壮,开大货车的,人如其名,一米八五的大个,二百多斤。

一进门先给我爷爷磕了三个头,梆梆响,起身的时候脑门子都红了。他红着眼睛,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节哀,有啥事跟我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爷爷救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问道:“啥时候的事啊?”

二胖抹了一把泪说:“小前我掉河里,都是咱爷爷捞上来的,后来我妈说,捞上来的时候,我都没气了,硬是让咱爷爷给我拍活的。”

我爷爷这辈子救过多少人,他自己从来不说,我爹死的那天,来的人排到街边,现在想想,怕都是我爷爷救过的人。

灵堂就设在店里,正中间供着我爷爷的遗像,是张老照片,照片上才四十岁出头。

照片前摆着长明灯,老规矩,灯不能灭,灭了,头七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后半夜,二胖困得不行,坐在墙角,靠在墙上就开始打呼噜。

我一个人坐在灵堂里,守着那盏长明灯,这会儿我也困得不行了,昨晚上就没睡好,现在感觉闭眼就能睡着,只能强撑着精神,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忽然,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噗的晃了一下。

我一下精神起来,风?门窗都关严实了,哪来的风?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那火苗又晃了一下,这回晃得厉害,火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对着灯吹了一口气一样。

我身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我盯着那盏灯,忽明忽暗,但根本没有人碰它!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慢慢站起来,正要走过去看看。

虽然小爷我从小到大都是在寿衣店长大的,但这么诡异的事情,还真没见过。

刚迈出去一步,那灯苗啪地一窜,又稳住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在那烧着,好像刚才啥也没发生。

我站在灵堂中间,满后背的冷汗,我此时此刻很想告诉自己,这是风,这是错觉,是熬夜熬的,但是这是亲眼看到的!

妈的,这操蛋的长明灯。

我转头,看向门口,门不知道何时,开了一道缝,虚掩着,黑漆漆的走廊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双绿莹莹的小眼睛,正隔着门缝,一眨不眨地,盯着灵堂里的那盏灯。

第七篇海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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