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门缝外头那两点绿光,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第一反应就是野猫,这县城的野猫多了去了,寿衣店后面就是一片老平房,猫和耗子还都不少。
但紧接着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哪有猫一直在那外头待着的?没错,门外有那东西,俩眼珠子一动不动,就直勾勾地盯着长明灯,瞅得那叫一个专注。
而且那眼神我也形容不上来,就好像是一个人看东西的眼神,完全不像畜牲。
说实在的,我腿肚子当时真有点抽筋。
虽然腿是抽筋了,但我心里头是波涛汹涌,一个劲儿的骂自己,周平安啊周平安,你咋这么怂呢,他妈的胆子还没针眼大,不就是个畜牲么,有啥怕的,又不是你太爷爷回来看你了。
这一套自我安慰下来,确实镇定了不少,我随手抄起搁地上烧纸的铁钩子,轻手轻脚往门口摸,死种二胖还在墙角打呼噜呢,动静跟他妈开火车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再说我这边,还没等我走到门跟前,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那畜牲进来了,打眼一瞅,不是猫,是条黄皮子。
这玩意我不少在野地里头见过,挺长一条,全身黄毛,尾巴拖在地上跟条扫帚似的,但眼前这条和别的黄皮子样子不一样,这条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白毛。
我长这么大,大大小小也见过不少东西了,但是这白尾巴尖的黄皮子还是头一次见。
那黄皮子进来之后,压根没正眼瞅我,迈着小碎步,滴溜滴溜奔着供桌就去了,后腿一蹬,就蹿供桌上面了。
我操,那他妈是供我爷爷的桌子!桌上摆的长明灯,那灯碗里面可是满登登的一碗香油!
只见那畜牲低头就往灯碗那凑,伸出舌头就要去舔那灯油。
我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畜牲是奔着油来的。
“我操你大爷!”我一下就怒了,真是太不把我放眼里了。“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他妈还偷油!?”
我这一嗓子声音不小,给那畜牲吓一跳,它抬起脑袋,和我对上了眼神。
它看我的眼神,一点也不怕,反倒就像是打量我一样,上上下下看一遍,跟挑猪似的。然后它从供桌上跳下来,慢慢悠悠地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跟挑衅我一样。
妈的,真是给这畜牲脸了。
我当时也是气急败坏,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拎着铁钩子就追出去了。
后半夜的县城,那是一点动静没有,路灯也是搁很长一段才有一根,我追到院子里,那黄皮子就蹲在墙根底下。
我正要过去给这畜牲来上一铁钩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它站起来了,后腿支地,前爪抬起来合在胸前,朝着我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我正举着铁钩子呢,让它这莫名其妙的动作整得愣在原地。
作揖,一个黄皮子朝着我作揖。
我脑子嗡的一下,小时候听的那些民俗故事,全想起来了。
说是这黄鼠狼,活得年岁久了,每天吸食这日月精华,就能成精,成了精还不算完,为了能得道修仙,它还得找人讨封。
最出名的就是那句,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你要是说像,它这几百年的修行就算成了,从此得道,再也不用受那畜牲轮回了。
你要是说不像,那它这几百年的修行就废了,全他妈白费,从头开始。
但是黄皮子这玩意记仇,会让你子孙三代都受尽苦难。
我当时就觉得,这黄皮子是在跟我讨封,后来才明白,这畜牲纯属逗我玩呢。
它那双小眼睛滴溜溜的望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的,在那吱吱地叫,眼神邪乎得很。
这个时候我就要说一句了,虽然小爷我胆子是小了点,但我傻肯定是不傻,这要是顺了它,说声像,那百年因果都压我身上了,再说它大半夜的,过来吓唬我,我能让它好受?
那时的我也不管了,反正黄皮子一讨封,咋样都得有报应,索性直接张嘴就骂,我看你他妈像傻哔。
这话一出口,那黄皮子愣在原地,估计是听懂我说啥了。
它那俩前爪也不摆姿势了,身上的毛全都炸起来了,看来是真气得不轻。
看我的眼神也变成了愤怒。
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种眼神,感觉这黄皮子现在很想把我按地上一顿捶。
随后它就放下前爪,掉头就跑了,嗖地一下子窜出去老远。
我长出一口气,心想终于算是把这祖宗给送走了。正准备回灵堂接着守灵呢。
只见那黄皮子刚跑了两步,忽然又站住了,就停在墙头,回过头又开始盯着我。
在黑夜里,那眼睛是绿油油的,随后它一步一步,又朝着我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