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李老四老娘不是前几年就走了么?
当下,我立刻明白,李老四目前还处在幻觉中。
如果我来得再晚一点,李老四估计两只脚都踏在黄泉路上了。眼下只是半只脚踏入,幸好我朱砂锁魂,断绳救人及时。
我拍了拍他冰凉的额头,又在他虎口穴狠狠一捻——那皮肉硬得像石头。
“呃……”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眼球剧烈颤动了几下,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在我脸上。可那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刚从深水里被拽上来的、濒死的惊恐。
他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阿……彬……娘……我娘她……顶着我脚……”
眼下救人要紧,我没时间跟李老四说太多,直接问道:“你怎么会穿寿衣上吊?”
李老四一头雾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说昨晚做梦梦见一个人让他做一件事情,做好这件事就能看见他已经死去好几年的老母亲,那人说这是偷摸去阴间,必须得穿寿衣。
不知怎的,他就稀里糊涂地开始穿衣服,穿好就开始跟着那人走去。
他的确看到他老母亲了,只是他老母亲疯狂让他赶紧跑,不要去。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被人套起来,失去了意识。
只是他感觉自己脚下始终有什么东西撑着。
我这时候才明白,刚才破门的时候有一股阴风迎面吹来,原来是李老四的老母亲真的来了。
听完这些,我迅速打量起李老四家里。
有味道,这味道很淡。
有股迷香的味道,还有点腐味?
最后终于在李老四窗口处的一个小洞内发现燃烧的痕迹,李老四一家四口中招,但那人最终的目标是李老四。
至于别的,没跟李老四说多少,让他赶紧开窗通风,完事以后去我家里等着。
李老四是救下了,那其他几个呢?
速度还得抓紧。
张寡妇,在我们这卖豆腐已经很多年了,记得小时候她就已经卖豆腐了,不过那时候是跟她男人。前些年她男人到其他镇子收黄豆,回来的时候牲口突然暴躁,就这样,连人带车一起翻进深山里。等找到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全身骨头尽碎,几乎可以团起来。后来还是老头子帮忙收魂,超度......
毕竟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娃要养,想着找个拉郎套的,周围也没人愿意,所以张寡妇只得操起丈夫的旧业,继续磨豆腐。
这活儿,得摸黑起来烧水、挑水、烧豆子、磨豆子、捞豆渣、压豆腐,一系列工序做完,天就亮了。
按常理,此时张寡妇正在屋里分豆腐,不会在外面。
如果说那人要下手,大概率会是在张寡妇挑水的路上,或者挑水的地方,毕竟那么早,没人会去那地方挑水。
我第一时间往挑水的地方跑去,等我过去的时候那地方已经有几个妇人在谝传。
“芳婶子,有没有看见卖豆腐的张婶子。”
芳婶子见我表情严肃、眼神通红,便没了往日拿我打趣她家闺女的念头,说道:“阿彬,这张寡妇是出事了?我们没见着啊,喏......我们来的时候只有这挑水担子,没见过旁的人。”
我径直往前走去,拿起那扁担,我拿起扁担时,脖子上的玉坠隐隐有发热的迹象。
因此,我断定,这张寡妇也中招了。
她人呢,为何留下个扁担在这里?
有一点可以确定,张寡妇是在这里出事的。
眼前的冰窟窿是村上专门打开取水的地方,这冰窟窿根本掉不进去一个人,毕竟时间久了这冰窟窿会越冻越小的。
肯定就在附近!
“婶子们,帮忙找人!”
这句话一出,几个谝传的女人顿时停下来,纷纷看向我。
“张婶子的确出事了,具体情况不知道,越快找到越好。”
其中一个有点害怕的意思,战战兢兢地问道:“阿彬,这张家寡妇不会是撞邪了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可不敢去找啊!”
芳婶子“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喷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坑:“尿叽叽的怂货!大白天的,孤魂野鬼也敢出来?那是看咱这阳气旺!怕个球!你不敢去,老娘自己去!都别愣着,赶紧把你家那死鬼从热炕头上踹起来!卖豆腐的张婶子要是没了,往后谁给咱送嫩豆腐吃?!”
说完,她一把抢过旁边女人手里的扁担,腰杆挺得笔直。
那女人扁担也不要了,喊叫着往村里跑去,一路边喊边跑:“救人了,卖豆腐的张寡妇找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离挑水冰窟窿不远处的地方,一个女人正在野地里挖着什么嘴里还碎碎念叨着:“当家的,你冷么,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嘻嘻.....喏,很好吃的糯米糕子!”
她不停的挖,不停的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往近处看,她嘴里塞的居然是.....
居然是混着雪的土。
此时的张寡妇已经噎得眼睛通红。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直往嘴里塞,不停的塞。
手里的土没了她就挖,到底是大冬天,地表已经冻结实了。尽管这样,还是被她挖出了一条槽子,指甲已经脱落了,指头上血肉模糊,每挖一次都会有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
“嘻嘻......哈哈,当家的,你在哪啊,快来啊......有好多好吃的!”
我紧紧握住张寡妇用过的扁担,中间部分已经被她肩膀磨得铮光发亮,这东西也算是张寡妇的贴身物件了,用它作为媒介寻人,不是不可以,因此我用力挥起扁担,照着旁边一块石头劈过去。
“咔嚓”一声,扁担应声断开。
我扯下断裂处的一根木刺,又从腰间的挎包取出一张符纸,快速将它叠成纸鸢的模样,尽管有些粗糙,但是能用。我将那根木刺衔在纸鸢嘴中,用双指紧紧捏住纸鸢尾部。
准备好这些,我一声爆喝,双指用力一捻,纸鸢尾部燃起来。
口中默念:
阴时阴月,张氏妇人。
三清化忌,天君指路。
万鬼避开,天神护道。
敕......
我松开双指,纸鸢并没有立即落下,而是往一个方向缓慢飘过去,大概四五息的时间,纸鸢最终落在一个西北方向,此时已经化为灰烬了。
是这个方向!
我盯着前方一片荒地。
有枯草,且不低,我一眼望不穿。
芳婶子看着我做完这一切,见我直接往西北方向冲去,她也跟了上去。
这一人多高的杂草划得人脸生疼,我大概跑了一里多地,终于看见了张寡妇。
此时的张寡妇还是继续往嘴里塞泥巴,我越靠近张寡妇的时候脖子里的玉坠发热越厉害,等我冲到张寡妇的边上的时候玉坠已经有些滚烫。
“呔”
一张黄符落在张寡妇后背,贴符的地方居然有白烟升起。
“啊......嘶......”
张寡妇痛苦哀嚎,双手成爪,向我转过身来。
“孽畜,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上身祸害乡里。”
不等张寡妇向我冲来,我已经咬破指尖,在右手掌中绘制好太极图,一掌拍在张寡妇额头,在拍下去瞬间,一股阴寒之气瞬间顶在我的手掌心,刹那间手掌与额头的连接处白烟骤起,一阵哀嚎之声从张寡妇口中响起,她表情痛苦,眼生空洞。
就在这时候,周围的温度像是又下降几度,我手上竟然有细微的冰霜出现,我尝试调动阳气,果然一股暖流从胸口想着手臂传来。
“呲”接触的地方再度升起白烟。
伴随几声哀嚎,一阵阴风骤起,直吹向张寡妇,风过后她便瘫软下去。
这邪祟已经被我逼出张寡妇体内,直接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