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把他弄醒。”王平松说。
“行。但他要是编瞎话呢？”
“问了再说。”
胡黎明点头，一巴掌扇上去。那人没醒，他又抓着肩膀晃了几下。
“别晃死了。”王平松蹲下去，用拇指掐住那人的人中。
那人眼皮没动，但嘴唇在抖。
王平松松开手，蹲着没起来：“我给你三秒，自己睁眼。”
那人没睁。嘴唇还在抖。王平松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旁边那把带血的刀拿起来，放在他耳朵边的地上。刀身碰瓷砖，脆的一声。
“不醒也行。”王平松说，“我直接把你拖到中庭去。那个穿灰外套的怎么对你，你应该比我清楚。”
那人睁眼了。
他看着王平松，没说话。王平松也没动。胡黎明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根衣架钢管，弯的，没出声。
“叫什么？”
“张献。”
“灰外套是谁？”
“不知道。”
“那你替他杀人了？”
张献停了一下：“他让我选。要么拿刀换命，要么他杀我。”
“他跟你说过他是谁吗？”
“没有。”张献说，“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干的……你们也看到了。”他往地上那滩血瞥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王平松把刀收进口袋。张献看了他一眼，没动。
胡黎明在旁边低声问：“哥，你信他？”
王平松没答。蹲了一会儿，说：“先留着。等青冰宇来。”
“要是不来呢？”
“来了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墙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的，灯还亮着。远处有声音，像人在喊，又像别的东西，很快没了。他站了一会儿，退回来，靠墙坐下。
王翠萍坐在角落椅子上，抱着那个装手机的纸袋。她吐过，脸色不好，但没再哭。她看着王平松，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过了一会儿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王平松坐过去。她没抱他，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儿。
张献低着头蹲在对面，没再看任何人。王平松把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自己脚边。
“你待在这儿。”他说，“别出声，别乱动。外面完事了我放你走。”
张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还有多久？”胡黎明问。
“不知道。他说中午。”
胡黎明没再问，握着钢管站在门边。王平松靠回货架，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纹路还在，颜色比早晨深了。
门口有人喊：“他们在这儿！”
三个人。领头的瘦高个攥着消防斧，后面跟着一个平头和一个拿剔骨刀的女人。
“就他们，”平头说，“带过去够换一条命。”
瘦高个没说话，提着斧头走进来，看了一眼胡黎明，又看了一眼里面的王平松和王翠萍。
“跟我们走一趟。”
“滚。”胡黎明说。
瘦高个退了一步，给平头让开：“那就带死的。”
平头冲上来，没拿家伙，想用身体压住胡黎明。胡黎明抬脚踹在他胸口，他退了一下，又扑回来，两只手抓住了胡黎明握钢管的那只手。胡黎明挣不开。王平松站起来往前跑，女人已经从侧面绕过来，剔骨刀朝他腰上划。他侧身躲了一下，刀尖擦过手臂，划了一道口子。
没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在收口，边缘慢慢合拢，像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把裂开的地方拉回去。那个女人也看见了，愣住了。王平松往前迈一步，她退一步，刀掉了。
平头还在跟胡黎明缠。瘦高个没看见后面的事，他举着斧头走进店，朝王翠萍走过去。王翠萍站起来，纸袋掉在地上，退到货架边上。瘦高个把斧头举起来。
王平松跑过去。跑到侧面的时候，那条线自己动了。它从他指缝里伸出来，很细，在空中张开又收紧。瘦高个的手腕被它缠住了，斧头停在半空。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王平松。
王平松从他眼睛里看到一样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看了一眼，然后线就收回去了。
平头终于挣开胡黎明，看见瘦高个站着没动，斧头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转身跑了。那个女人也跟着跑了。瘦高个还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手腕，又看了看王平松，然后转身走了，没跑。
胡黎明站在门口没说话。王翠萍看到了一部分，没全看清，只知道那个人突然停住了，又走了。
王平松低头看自己的手。纹路还在，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他过了很久才把手放下来，放回口袋里。
胡黎明说：“哥，人走了。”
“嗯。”
那根线缩回去的时候留了一点热，像有人刚握过他的手。然后那点热也没了。
“人数又增加了。”外面那个声音说。
张献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只要我能活着出去。”
王平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掌心的纹路还在动，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黑色触手在不安地蠕动，王平松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