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柳三办公室的门铃声被按响。
“请进。”值班的1号分身回应道。
只见陈老鬼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六十出头，身材富态，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中式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只金黄锃亮的文玩核桃，他往门口一站，还没开口，几十年掌惯钱财养出来的沉稳气场就自然而然散了出来。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五十来岁，长着一对三角眼、两片薄嘴唇，腋下夹着一只用了很多年的老式黑皮公文包，包上的铜扣已经磨得发亮，这人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飞快扫过办公室的四个角落，连天花板都没放过。
最后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米色风衣，妆容干净利落，进门时带进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小半圈——扫过桌上的档案、墙上的DQ市地图、地图上那几枚扎眼的红色图钉——最后才落到办公桌后的年轻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欠了欠身。
“柳三先生，”陈老鬼搓着手，满脸褶子堆起来，笑得又谦卑又热络，“人我给您带来了，这位是赵老赵金河；这位是马管家马长庚；这位是温老板温秀宁。都是黑蜘蛛财团里的核心人员，虽然都不是御鬼者，但他们混灵异圈的时间都不短了。”
赵金河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柳三先生，久仰大名，今天我们三人过来，多有打扰。”
“坐把。”1号分身合上档案，抬起头。
茶几上，四杯热茶正冒着白气，他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淡，像两片没有温度的薄雾，三个人的心跳，同一时间清晰浮现在他的感知里。
赵金河的心跳沉稳有力，一分钟七十次上下，是真正见过大风浪的人；马长庚的心跳快一些，坐在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半个身子还朝着门口的方向；温秀宁的心跳最平稳，平稳得像是刻意练过。
而温秀宁自己，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1号分身，她自认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物，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她看不透，神色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赵金河说得十分坦白：“我们财团起家于九十年代，最早是做能源生意，后来陆续做典当、拍卖生意，三十年下来，明面上有十几家公司，暗地里半个大庆的地下钱路，都要从我们这边过。”老者顿了顿，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钱我们不缺，缺的是活下去的方法。”
马长庚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了解了这个世界上存在诡异和御鬼者，虽然官方从未公开过这些事情，但我们应该是最早成立民间御鬼者组织的势力，只为不让灵异事件影响到我们，当然，随着灵异圈影响范围扩大，我们也做厉鬼的生意。”
温秀宁没说话，只是把一只巴掌大的黄金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掀开盒盖是一张老旧符纸。
“这张符纸是我们从灵异圈的黑市，用两只被关押的厉鬼交换过来的灵异物品，作为见面礼送给您。”
1号分身看了那张符纸一眼，竟感觉到一股灵异压制力量。
“看来你们跟其他地区的灵异圈子也接触不少，这张符纸的作用是什么？”1号分身问道。
“贴在房间门上可以隔绝厉鬼的侵袭，温总靠这个符纸曾经在一场灵异事件中争取了活下来的时间，直接贴在厉鬼身上则可以形成一定的压制作用。”陈老鬼回答道，“但随着使用次数增加，符纸上的文字会越来越浅。”
“有点类似于道家的辟邪符纸，这是在什么地方换到的？”1号分身问道。
“在小江市，而且那边确实有一些道教传承，每年有不少人去那边上香。”温秀宁说道。
1号分身心里想道：符纸应该是通过消耗其中的灵异力量起作用，不知道我的黄纸鬼能不能给符纸充能，看来找个机会得去小江市看看。
“不错，你们的诚意和信息渠道超过了我的预期，我的意思不变，如果是为了解决DQ市的灵异事件，我愿意跟你们合作，但要守三条规矩。”1号分身说道。
“柳三先生您尽管说，我们洗耳恭听。”赵金河说道。
“第一，黑蜘蛛改制成公司，钱财、黄金、灵异物品和御鬼者的能力均可以换算成公司的股份，这家公司只做一件事情——应对可能影响到DQ市的灵异事件。”
“那股份的折算方面。”马长庚的心跳猛地快了两拍，想问折算的细则，被赵金河抬手叫停。
“第二，民间御鬼者的招收和管理，还是由陈老负责，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再过问，但后续灵异事件中抓获关押的厉鬼，以及其他战利品，任何人都不许私自扣留，全部统一收回，统一分配。”
陈老鬼连忙连连点头：“这是本就该守的规矩，应该的，应该的。”
温秀宁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她名下有两家典当行和一家拍卖行，这些年究竟经手过多少来历不明的物品，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第三，”1号分身开口，“只要我还活着，公司所有的决策，都由分部决定。”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马长庚到底没忍住开口：“柳三先生，恕我冒昧问一句——这三条规矩之下，您这边出的是什么呢？”
“你很直接，但这样反倒不让人反感。”1号分身看着他，灰白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所有未摸清规则的灵异事件，我都会冲在最前面。”
1号分身说完，屋内再次安静下来，除了陈老鬼的呼吸不约而同都轻了几分，并不是柳三有牺牲精神，而是御鬼者一旦死在灵异事件中，自己处理起来会更麻烦，不如让自己的纸人分身先行探路。
“柳三先生的能力极为特殊，你们虽然接触灵异圈时间不短，但对厉鬼能力的了解不多，灵异事件的情报大多数时候都是靠性命去获取的，柳三先生曾经从一件A级灵异事件中将前负责人陆云救了出来。”陈老鬼开口说道。
“柳三先生，既然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金河盘核桃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下来。他缓缓开口，“这三条规矩，我们认了。”
“我附议。”温秀宁放下茶杯说道。
马长庚看了一眼赵金河，随即看向1号分身：“我为我刚才的态度抱歉，至于股份分配的事情，您可已有想法。”
“股份的事情很简单，公司所有的资源都会用来处理灵异事件，普通人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制作关押厉鬼的黄金容器以及建造避难的黄金安全屋，有价值的人才配活下来，黄金、情报、灵异物品、对付厉鬼的能力都是这个时代价值的体现。”1号分身说道。
赵金河又开口道：“安全屋的事，柳三先生就放心交给我们，我们财团名下有两家建筑公司，后面将集中资源和人力重点建造安全屋和配套设施，另外，灵异圈的人脉和消息，我们也会毫无保留的分享。”
“不错。”1号分身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赵金河，“几位都是家大业大，陈老手底下还有不少御鬼者，怎么突然会来找我，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赵金河和温秀宁对视了一眼，赵金河开口说道：“就在几天前，我们和大昌市灵异圈的一家拍卖行有笔生意要做，”他缓缓说道，“通过那边，我们听说大昌市的负责人不到三个月，就换了两次。”
“这还不算完，”温秀宁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大昌市有个很有名的组织叫小强俱乐部，早年间找我们交流过建立民间御鬼者组织的经验，前阵子他们的人卷进了一场灵异事件，到现在，还有好几名御鬼者下落不明，所以我们感觉到了危机，提前跟陈老商量。”
马长庚咽了口唾沫：“我们商量完，想在现在这个形势中存活下去，只能过来投靠您。”
1号分身安安静静听完，没有接话，心里想道：如果没有猜错，目前小强俱乐部的人和杨间一起进入了黄岗村，看来我也得尽快解决眼前的事情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张浩。
1号分身按下了接听键。
“柳三先生！”张浩的声音又急又压，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老工业区，咱们封锁的那片区域往北一公里，有个养鸡场疑似受到厉鬼袭击。我们调了监控……”
“监控里有什么。”1号分身问道。
“昨天夜里两点，一阵黄烟突然从地底冒出，不到一分钟，就铺满了整个养鸡场。”张浩说道，“黄烟散了以后，值班的两名人员，还有所有的家禽全部离奇失踪，我们怀疑和工业区的那只鬼有关系。”张浩说道。
“厉鬼行动必然要触发杀人规律，问问老板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关于黄鼠狼的”1号分身问道。
“老板说，前两天养鸡场捕杀过一只黄鼠狼，为了震慑，将黄鼠狼的尸体挂在鸡棚屋檐下。”张浩说道。
“先封锁养鸡场，不要动黄鼠狼的尸体，你们先远离，我派分身过去看看。”说完1号分身挂断了电话，“合作的事情，后面我会与你们详细对接，先回去等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