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窄窄的后勤消防梯上行。
王业走两步就要停下，反复用手摩挲衣领下的蛇形烙印，他说很痒。
血珠顺着皮肤慢慢渗，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石屹看在眼里，伸手拦住众人。
“我先带班长回去宿舍处理伤口。”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刁扬，“那我们就分开踩点，摸清顶楼直井周边巡逻动线、监控死角，顺便留意一下商场里得人流变化，一小时后宿舍汇合，怎么样。”
刁扬担心地看了王业一眼，然后点点头。
“我去西侧扶梯、中庭片区。”
“注意安全。”王业强撑着出声叮嘱，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心口闷痛，重重靠在冰冷墙面上。
石屹不再多言，半扶半搀着王业，顺着低层通道离开。
我独自沿东侧后勤走廊往顶楼走，沿途随处可见低头划手机翻优惠券的路人，几乎人人屏幕上都停在玄都一亿无门槛优惠券的申领页面上。
【即便是无门槛，也不至于几乎每个人都是吧。】
【你忘了那个契约啦，签了契约人当然会不知不觉履约啊。】
有人消费完，随手收起手机，脚步刚踏出商铺门，身形就晃了晃，肩头一层淡金色阳气轻飘飘剥离，顺着天花板缝隙往穹顶九龙浮雕的方向飘走。
身子弱些的老弱妇孺走两步就喘，偶有神色萎靡眼神空洞的样子，顺着人流往前挪。
抬眼望去，整栋商场看着人潮涌动，在望气的视野里却像满场的牵线木偶，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正寻思着提线木偶，就听着中庭敲锣打鼓的表演。
中庭人声嘈杂，老远就能听见循环的乐器表演，打头的就是一支木偶队伍。
我趴着护栏，顺二楼回廊往下望去，这队木偶是那种欧式狂欢节的感觉。
【看着倒是挺热闹。】唐采苓的声音在脑子里轻轻冒出来。
【热闹是热闹，就是少了点活人感，你看那个铁皮人。】
那是一名踩高跷的骑士，一身盔甲蒙着薄灰，长矛垂在身侧，步子一顿一顿，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硬拽着他往前走。
【我又不是不认识堂吉诃德！不过你这么一说确实啊，动作好僵硬，专业表演不该是这样。】唐采苓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队伍侧边立着红高帽大头人偶，硕大的脑袋只会左右小幅度机械摇晃，木偶手来回挥着跟游客打招呼，眼神空洞。
后头还跟着佝偻老妇的人偶，僵直、机械地跟着队伍移动。
“后面还有穿着神袍、拖着发光天马花车的，专门哄爱古风和求神拜佛那群人，两套来回轮，就没见多少人逛一趟直接走。”旁边保洁阿姨靠立柱闲聊。
“可不是，就是辛苦我们了，也不给加班费，一个小时跟着清理一圈。”
【啊————我知道了，一套镇人的魄，一套勾人的魂，这叫两头抓。】唐采苓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人偶队伍末尾混了三个不搭调的神像扮相，不是童话角色，看着格外诡异。
最靠前那尊黑龙神，眼眶挖成两个黑洞，龙纹衣料斑驳脱落。
一旁弥勒扮相的人偶揣着手，掌心隐约有着蛇形纹路的印子，浅浅的，黑黑的。
我仔细分辨，原来是望气才能看见的淡黑纹路。
【这是假鬼弥勒，专门用来糊弄逛街的普通人。说是大家看见笑佛许愿祈福那股劲，全会被它手心的黑蛇收走。】
终于遇到个认识的，我赶紧解释。
【难怪看着他我就浑身不舒服。】
还有一身薄纱夜叉缩在弥勒的阴影里，视线飘忽。
我盯着那尊无面弥勒多看两眼，刚巧人偶领班走过一排小姑娘，硕大木偶头齐刷刷转向她们。
底下游客说说笑笑起哄互动，但是我能看见，几缕淡黑细丝缠上其中一个脸色发白的女生手腕。
【又是刚领完优惠券的人。】唐采苓轻叹，【我不在了，这群人倒是有办法，找了人偶当滤网。】
忽然，
长梯顶层传来一阵惊呼。
我循声往上，望向那架只上不下的扶梯。
“小姑娘走路不看路，踩空摔了一下，还好没大事。”
“估计就是情侣说话分心闹的，太不小心了。”
人群中央，一对年轻男女站在扶梯顶部，女生揉着脚踝脸色发白，男生正低声安抚，周遭游客只当是普通逛街磕碰，陆续散开。
人们，包括当事人的想法都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那分明是因为男方踩的阶梯到了头，而女孩脚下出现了那本不该存在的十九层。
【那女孩的命格估计也是......】
唐采苓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我知道她的意思。
那是被楼梯选中的人才能踏上的第十九阶。
那女孩自己浑然不觉，只当是地面湿滑，抬手揉了揉裙摆，挽着男生手臂就要离开。
望着扶梯顶端，我想起了那一道单薄红衣轮廓静静伫立的样子。
唐采苓寄宿的红绳在腕间稍稍发烫，脑中传来她的一声低叹。
【还有那些被券引过来的普通人，命格偏弱的话就很容易被长梯阴阶勾走一丝魂气，来次数多了，早晚和老周一样走不掉。】
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刁扬神神秘秘的声音。
“秦垣，你猜我看到啥了。”
“一定是什么不得了的发现，快说快说？”论情绪价值我可是给的足足的。
“就刚才中庭表演那队人偶，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感觉怪怪的，很僵硬。”
“你的感觉没错，我刚刚跟着他们摸到了后台，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有什么发现？”我赶紧追问。
“他们一进后台，就听到里面哐啷响个不停，我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那些木偶垮了，那里面根本没人！”
我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就听到刁扬的惊呼。
“那些人偶动了，他们在看我，等......”
话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沙沙电流音。
我连续按呼叫键，得不到半点回应。
【大阵被动了手脚，那里可能是新的煞气中枢，我们得去帮他。】
是唐采苓焦急的声音。
继续探查顶楼的打算搁置。
我压低呼吸，转身顺着回廊直奔中庭后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