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张海杏的话，楚风先是一愣，随即又笑着点了点头。
“海杏妹子说得没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日本娃娃，缓缓说道：“民间有些招魂聚阴的法子，说到底，靠的都是一口气。这口气在，东西就在。这口气散了，再邪门的东西也留不住。”
胖子一脸懵：“啥气？”
楚风说：“有人叫它阴气，有人叫它灵气，还有人说是执念、怨气。名字虽然不同，但意思都差不多。”
“就像油灯里的火，火看得见，可真正让它亮着的，是灯里的油。油没了，火自然也就灭了。”
说到这里，楚风指了指地上那张死人皮：“刚才那东西藏在人皮里头，人皮就是它的壳，也是它落脚的地方。”
“海杏妹子把它脖子拧断的时候，那口气八成就已经泄了。”
“壳破了，气散了，里面就算真养着什么东西，也留不住了。”
胖子听的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照你这么说，海杏妹子这一手，不等于把敌人的后勤补给线给掐了吗？前头打得再凶，后头粮草一断，立马全军覆没。”
楚风点了点头：“别说。小胖，你这个形容还挺贴切，道理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
胖子咧嘴一笑：“瞧见没有？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别看胖爷没文化，关键时刻一样能抓住问题本质。”
楚风笑着说：“你可拉倒吧，夸你一句，你还喘上了。”
低头再看手里的娃娃，楚风又道：“阴阳师那些手段，我了解得不多。不过想来也大同小异，无非是借人偶养东西，再借人偶驱使东西。”
“可说到底，人偶终究只是个容器，容器毁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没了根。所以不管这里面以前住的是哪位仙，但现在多半已经烟消云散了。”
胖子挠了挠头：“老楚，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这小鬼子这不塞，那不塞，为啥偏偏塞这老头身体里呢？”
张海杏瞥了一眼地上的死人皮，淡淡道：“试试它的皮。”
胖子一愣：“啥意思？”
楚风却若有所思地蹲了下来，伸手在死人皮上摸了摸。
“嗯？”
刚才光顾着研究里面的东西，倒没注意这张皮本身。
此刻一摸才发现不对，入手竟有些发软，甚至还带着几分弹性。
楚风用手指按了按，那张死人皮微微凹陷下去，松开后又慢慢恢复原状。
仿佛不是一张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皮，而是一块经过鞣制的老牛皮。
“发现什么了？”胖子也蹲了下来。
楚风脸色有些凝重道：“按理说，人一死，血液停滞，水分流失，皮肉很快就会干瘪腐朽。别说过去这么多年，就是埋上几年，皮子都该脆得跟纸一样，稍微用力碰一下就得开裂。可眼前这张死人皮却完全不同，不但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反而透着一股惊人的韧性。”
说到这里，楚风从腰间抽出瓦刀，对准人皮边缘用力划了一下。
呲！！
刀锋划过，竟只发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两人低头看去，那张人皮表面光滑如初，别说划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胖子瞪大眼睛：“我滴个乖乖，这老帮菜属秤砣的吧？埋地底下这么多年，咋还硬得跟个铁疙瘩似的？”
说完，胖子又瞅了瞅张海杏肩头的伤口，顿时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海杏妹子那两根手指头，生铁都能戳出窟窿来，那小娃娃再邪门，也不至于把她伤成这样。闹了半天，原来是仗着这一身铜皮铁骨。”
“不过老话说得好，再硬的碉堡也有射击孔，再难啃的骨头也有缝儿，这老帮菜刀枪不入有什么用？命门让你拿住了，不照样当场缴械投降？”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甭管你前头工事修得多结实，后路一断，照样全线崩溃。”
“所以说啊，敌人枪尖炮利不可怕，战斗经验最重要。老兵为啥是老兵？因为知道往哪儿打最疼。”
说着又冲张海杏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海杏妹子，厉害！”
别的不说，胖子这张嘴拍起马屁来还真有几分本事。
一路上都冷着脸的张海杏，听他东拉西扯吹了半天，嘴角竟也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楚风笑了笑：“不管怎么说，现在事情至少弄明白一半了。”
张海杏看过来：“一半？哪一半？”
楚风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首先，一千多年前，曾有一位高人来过这里。他发现了墓里的东西，也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留下石碑，又布下天葬棺的格局，将这里彻底封死。”
张海杏点点头。
这部分倒是和石碑上的内容对得上。
楚风继续道：“本来按照那位高人的打算，这地方应该永远埋在地下。可谁也没想到，一千多年后，小鬼子误打误撞闯了进来。他们破坏了外面的风水格局，也惊动了墓里的东西。”
“后来发生的事，大概就能猜出来了。”
“他们发现了那个四臂怪物，也发现了这张死人皮的特殊之处，于是开始研究。”
“研究那个怪物为什么能活这么久？研究这张人皮为什么历经千年不腐？甚至研究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而他们队伍里，恰好还有懂这些旁门左道的人，于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这张死人皮上。”
“想借它招魂，请神，又或者把什么东西请进这张人皮里。”
“总之，他们想借这种办法，把那怪物身上的秘密挖出来。”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呢？”
楚风冷笑一声。
“然后？”
“然后多半是玩脱了。”
“研究怪物的人死了，请神的人也死了。整个实验室的人，一个都没能活着离开这里。”
“否则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张海杏听完，低头沉思了片刻。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另一半呢？”
楚风说：“另一半才是关键。我们现在只是弄清了小鬼子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但墓主人是谁？真是这个老头吗？这老头为什么会尸变？那张死人皮为什么刀枪不入？还有外头那个四臂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到现在都还没有答案。”
说到这里，楚风看向张海杏：“我想，这才是张起灵让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张海杏微微皱眉：“怎么查？”
楚风说：“这些谜团看起来很多，其实根子只有一个，只要解开一个，剩下的自然就能串起来。”
张海杏问：“哪个？”
楚风伸出一根手指道：“搞清墓主人到底是谁，以及他生前到底接触过什么。只要弄明白这一点，尸变、人皮、四臂怪物，还有长生的秘密，应该都能找到答案。”
张海杏低头思索了片刻：“所以，我们得去他的墓里？”
楚风点点头。
“对。”
“所有线索的源头，应该都在那里。”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话音刚落，胖子忽然叫了一声。
“不对啊。”
楚风和张海杏同时转头。
只见胖子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们有没有觉得。。。”
“突然安静下来了？”
直到这时。
两人才猛地反应过来。
门外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