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然后面站着的民警们互相递了个眼色。
村里老人家们最喜欢八卦，村口军情六处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不过这些情报十个有九个都是真假掺半。
“没事大妈，您就把您知道的跟我们说说，不用有顾虑。”温舒然往旁边让让，给她们留出些空间。
大妈看着身边的老姐妹，迟疑着开了口：“刘金枝啊，是从外村嫁过来的，刚嫁过来那阵子，跟她男人过的可好了，给王姐生了个大胖小子，家里也算是幸福美满，王姐可别提有多喜欢金枝了。”
“好景不长，前年......她男人去城里打工，说是高空作业，安全绳没系牢，就那么掉下来了......”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打那以后，她家就变样了。”
“变了？”温舒然追问。
大妈点点头，继续道：“王姐先前多开朗个人，天天和我们姐妹出来玩。自那之后，她就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往城离跑，去找她儿子生前干活的单位要说法。”
“可人家说了，安全绳是她儿子自己没系牢，算不上工伤，最多出于人道主义赔偿点。”
“回来之后啊，王姐就像换了个人，一会哭一会笑的，喜怒无常，也不出门了整天窝在家里。”
“夜里啊，常能听见她家传来大骂声，八成是冲着金枝去的。”
大妈们你一嘴我一句地说着，显然是没明白重点在哪。
温舒然皱起眉，疑惑问道：“那你们刚才在井边说，又是金枝带回来的男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中间的大妈咽了口唾沫，眼睛往刘金枝家方向看去，“后来啊，她们家又遭了祸，王姐男人和小孙子，食物中毒没救过来，大家都说，是金枝故意下的毒。”
“打那之后，金枝天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天天往城里跑，回村的时候，就会带个陌生男人。”
“王姐知道了更气，这才多久就开始带男人回来，她家每次都吵得天翻地覆，摔东西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温舒然点点头，向大妈们道了谢，转身离开。
“这叫什么事啊。”温舒然身边的民警抱着胳膊，望着远处的土堆叹气道：“先是儿子出事了，再是孙子没了，儿媳妇还......这年头，想开开心心活着好难。”
旁边几人听后跟着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唏嘘。
温舒然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道：“别听风就是雨，这些话里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先回去和王队汇报。”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刘金枝家门口，正好撞见王队捂着屁股从屋子里出来。
“王队，您这是......”
王队见警员们回来，赶紧把揉屁股的手往下，咳嗽一声严肃道：“那边怎么样？”
“哦，那几个大妈我都问过了，刘金枝家......”
温舒然将刚才听到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王队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指尖放在下巴处蹭个不停，“能传成这样，总有部分是真的，去查查刘金枝在城里都见过哪些人，咱们......去见见这个王姐。”
警员领命转身离去，剩余的几人穿过小道来到那间土房门前。
王队抬手敲敲门。
响声过后，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话音刚落，刘金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推开门，示意众人进去。
门打开时，一股浓重的馊味混着说不清的腥臭扑面而来，纵使几人做好心理准备，但也被呛的直皱眉。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味道。
王队压下疑惑走进屋子，屋内暗的可怕，窗户被破尿素袋挡着，只有几点微光从缝隙中漏出来。
屋子里地面上全是摔坏的物件，最里面靠墙摆着张旧木床，正中央半卧着个老人，她的背靠着那已经发黑的土墙。
她实在是太老了，老得像是被岁月榨干了一切生气。
整张脸干瘪发暗，眼窝深陷，眼珠上蒙了层厚厚的白翳，半睁半闭，仿佛连光线都懒得接。
嘴角挂着些干硬的白沫渣，应该是口水在嘴角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来的。
“这......和刚才那大妈是同龄人？”跟在温舒然身后的民警忍不住喃喃。
刘金枝不语，默默走到床边，从床边缺了角的小盆里捞起块湿毛巾，随后熟练擦掉老人嘴角的白沫。
“王姐，我们是市警察局的，来问问井里发现尸体的事。”王队声音放的很轻，生怕惊着她。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转醒，几乎看不到黑瞳的眼睛扫过屋内众人后，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妈，就是您院子那口井里的......”刘金枝在旁提醒道。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老人就像突然被针扎了，她猛地挥动双臂，拼劲全力像坐直身子，嘴角的口水随着动作飞溅出来，落到皱巴巴的床单上。
“你不配叫我妈！”
刘金枝看着老人想坐起，连忙上去扶着，可就是这充满关心的举措，老人也不满意，一把将她推开。
刘金枝没有防备，身子就那么向后倒去。
温舒然反应很快，快步上前环抱住她，这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你这个灾星！害死了和我相依为伴40年的他，你害死了我儿子，害死了我孙子！”
说着，老人伸出不停颤抖的手，想抓起什么东西砸过去，可手边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后面的几个民警见状，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眼神警惕盯着床上老人。
王队还是那么平静，他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您别太激动，仔细想想家中有什么奇怪的事，想起什么了，随时叫我们。”
又安抚了几句后，见老人情绪稳定下来，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退出去。
出屋后，温舒然扶着刘金枝往她屋里走，见她眼圈泛红，眼角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痕，显然现在正是她情绪最脆弱的时候。
或许现在，能问出点什么。
把人扶到屋里那张破椅子上坐下，温舒然轻轻拍拍她后背，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温舒然问的自然是王姐口中刘金枝害死丈夫、儿子的事。
她话音刚落，刘金枝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布满污渍的牛仔裤上，晕出一片片印子。
“我没有，我没有害他们......”刘金枝哽咽着：“我怎么会害他们呢？那是我男人，我公公，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