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浓烈恶臭味,宋析知道,诡婴快到身后了。
“你他妈还是人吗?”她咬着牙骂出这句话。
中年人没回头、没应答,只顾着狂奔,发出老旧风箱才会发出的呼呼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看来二楼也在狂奔,应该是黑医那边。
大门就在眼前,中年人才不会理会这些没什么用的事。
其他人的死活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震动声越来越大,中年人依旧不理,可跟在他身后的宋析看得很清楚,天花板上多出一道裂纹,而且这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眼看离门口只剩一步,甚至中年人伸手就能触碰到门把手,他的瞳孔里依旧反射出门外灰蒙蒙的天。
轰隆!天花板裂纹处烂开一个大洞,水泥块混合着塑料板砸落旁边。
一团黑影混合那些坠落物一同坠下,精准砸在中年人身上。
宋析猛地收住脚,心脏骤停一下。
烟尘稍散,宋析才能看清面前究竟发生什么。
中年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锁住门外的天空,而他身上,正稳稳站着一个大头黑影。
它那颗不成比例的脑袋微微歪着,举起的手抓着黑医的衣领。
呛人的灰尘钻进黑医鼻子,猛地咳嗽两声,侧脸转过时正好对上宋析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
膨颅诡手臂骤然抬起,下一秒就将黑医狠狠摔在地上。
咚的闷响,黑医脊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起来,明显是断了。
宋析瞪着眼,看着他扭曲的身体,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一字未说。
黑医咧咧嘴:“没事啊,真没事。”
“大哥你但凡看看自己呢?”
他这才费力转动脖子,瞥了眼那快拧成麻花的腰部,装出点恍然大悟的意味:“哦......怪不得动不了了。那你还不快走?等着上菜呢?”
宋析回过神,迈开腿准备往门口冲。
还没走几步,她就发现诡婴已经提前来到门口。
宋析慌忙摸出黑医塞给她的小刀,刀尖对准前方护在胸前。
这时,楼上脚步声再次传出,不知比膨颅诡跳下时响了多少倍,这动静震得头顶破洞处碎渣簌簌往下掉。
眨眼间,一群样貌残缺的诡从天花板的破洞处跳下,随后将宋析围起。
这些鬼大多都少身体部件,有的连头都没有,几个有头的看着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不过,人海战术还是太犯规了。
它们一点点收紧包围圈,腐臭的气味像个大网,把宋析裹得越来越紧。
死亡的寒冷爬上她心头,她透过那些残缺的缝隙看向黑医,发现他正望着自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点头。
宋析握紧那把小刀,对着堵在门口的诡婴,狠狠刺下。
噗呲
一声轻响,刀刃没入诡婴身体时毫无阻碍,像插入一团棉絮。
插入瞬间,周围事物开始晃动,墙壁、人影、血迹......一切都像被滴入水中的墨般,晕开。
慢慢,像素点开始分解,如潮水般退去。
这个感觉宋析可太熟悉了。
要回去了?
“终于回去了......”
宋析喃喃,低头看向手中的小刀,还依旧保持着刺入的姿势。
下一秒,宋析想起一件事。
“我来这里之前,在哪?”
......在街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撞进脑子里。
宋析失声大喊:“不要!我不要回去了。”
周围的景物不听她的喊叫,倒退的越来越快。
宋析看着不断消失的黑医身影,抬手想抓住点什么,伸手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眼睁睁看着一切加速远去。
当视线里终于有色彩时,宋析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大街上,手臂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只不过,刀尖没入的不再是那个诡婴,而是一个穿蓝衣服的人。
那身天蓝色的制服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却依旧笔挺穿在身上。
而此刻,那片褪了色的蓝被一抹刺目的红浸染。
红色红得发暗,正从刀尖处缓缓晕开。
这世界上任谁看见这抹蓝,都会本能紧绷神经。不法分子看见会腿软,混混看见会瞬间敛去戾气,乖的像被捏住后颈的猫。
这颜色早已刻进骨子里,是源于DNA里的敬畏。
周围诡怪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天蓝色的身影。
那些人见到宋析持刀前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下一秒,一只戴着防割手套的手攥住宋析胳膊,持防爆盾的刑警用肘重重磕在她后颈,她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地。
大叔不见了,中年人被砸昏了,黑医生死未知,没有人能帮她作证她曾在那种地狱里走过一趟。
也没有人能证明,宋析刺向的是那个诡婴。
而现在的宋析,只能是一个有着精神病的恐怖分子。
她没有做任何抵抗,她知道,她完了。
审讯室内不算狭小,墙壁四周刷着带有标志性的白色乳胶漆,墙壁下半截是浅灰防撞皮制包装,正前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单向玻璃。
头顶的日光灯管,用清冷的白光,把屋子照得一览无余。
宋析坐在中间的铁制椅子上,满脸无辜看向前方的两位民警。
“你是说,你在医院里遇到一个大头诡和满地爬的诡婴追杀你?”
“是的警察叔叔。”
日光灯发出的冷硬灯光晃得宋析微微眯眼,看着两位警官互相对视一眼,宋析以为他们信了。
“这......怎么写?”记录员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主审小声问,屏幕上的光标停留在诡这个字上。
主审警官受不了,猛地一拍桌子。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宋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抖,后颈汗毛瞬间起立。
“我告诉你,这是审讯室,不是精神病院,更不是你能说瞎话的地方!”
宋析急了,有些语无伦次,头往前伸:“警察叔叔,我真没说瞎话,我真的碰到那些东西了,当时有很多人......”
“很多人?”主审警官挑了挑眉,嘴角挑起带着点嘲讽意味:“你说的那个大叔?他当晚进ICU没活着出来。”
宋析一愣,眼底划过一抹失落,补充道:“还有......还有那个中年人!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中年人?”他拿起桌上的卷宗翻了两页,“那段时间和你在一块的中年人......你说的是那个在女厕所偷窥,被发现后让女生追了几百米后还打伤路人的家伙?”
宋析皱起眉,根本听不懂,问道:“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被楼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中,现在还在急诊室里躺着。”主审警官盯着宋析,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怎么?你们俩是一伙的?”
“不......不认识,没见过。”,宋析尴尬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