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六年七月五日,林恩在唐人街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佳慧妈妈暂时出不了院,有护工和医生照顾着,晚上林恩不好打扰母亲休息,于是提着茶壶回到公司安排的宿舍住址,在一楼超市买了几个水瓶,把这些治疗外伤的特效药分装保存。
后半夜的时候,他这个时差还没倒过来,似乎心有灵犀,恰好老爸打电话过来了。
视频电话的另一头,林恩几乎快要认不出这个父亲——
——上一回见面的时候,还是他十五岁生日,难得有机会搞离异家庭聚餐,林恩记得,那时候老爸的头发还很茂盛。
现在的老林看上去异常憔悴,天灵谢顶眼窝内陷,整个人干瘦无力,从环境的灯光来看,应该是在出租屋里。
昏暗的白炽灯,背景有脱落的墙皮,受潮发霉的衣柜,还有一台吱呀作响的电扇。
但是看得出来,老林很高兴,之前林恩委托学姐,给老爸的银行卡转去六十四万——其中五十八万是以前母亲治病花掉的钱,剩下六万估算成十来年的利息。
经济问题得到改善,林育德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看到儿子的脸,止不住的开心,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心里既困惑又迷惘。
他这个一家之主当得窝囊,也不知道佳慧和小恩遇见了什么贵人,竟然能搞到那么多钱。
沉默持续了一阵,林恩也在等父亲说话。
就这样,这两个五官相似的男子汉僵持着,直到林恩主动打破了尴尬。
“德哥!~”
“岔了辈啦!”林育德气笑了,“我是你爹!”
林恩满不在乎——
“——怪严肃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林育德长吁出一口气,儿子还有心情开玩笑,佳慧的情况应该很乐观。
“我一直在打你电话,你那边老是接不通。”
林恩:“我刚回宿舍,才通上网。老板要我明天找中间人帮忙办eSIM,还要补签证。”
林育德:“我听佳慧说,你找到工作了?干什么的?”
“在警校。”林恩没有实话实说,他怕父亲担心,讲起半真半假的话,“帮警官做心理侧写。”
“哦!”林育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厉害呀!恩哥!一年几百万?”
“对咯!对!”林恩精神焕发,给失意的父亲加油鼓劲,“老弟,你赶紧把债还上,等妈妈把身体养好,我再来参加你俩的婚礼行么?一人发个大红包!给你买辆车!你跑滴滴去!我知道你爱开车!我给妈妈买套新房!要个大点儿的,有地方健身,她就在家里锻炼!”
“我一直都想,我是你俩爱情的结晶呀!怎么能错过这种人生大事?”
“哈哈哈哈...呵呵呵...”林育德被这孩子逗笑了,他不知说什么好。
林恩:“笑什么笑!我认真的呢!”
林育德:“我太开心...小恩,我...我感觉自己使不上劲。”
林恩:“你干什么了你?今天没给自己放假呀?我要学姐给你打钱,就想让你休息会儿。”
“昨天装修队太忙,干到夜里两点。”林育德谈起自己的工作:“天气太热了,风扇不顶事,我差点中暑晕倒,催债短信发到工友那里,又发到机械厂几个同伙——就是以前的高中同学,社区里的熟人。”
“他们都知道我难过,也有说风凉话的。”
林恩:“说什么了?”
“不该找这个婆娘,我不该找到佳慧,组建这个家庭。”林育德点起烟,惆怅的盯着儿子的眼睛,“他们是这样讲,我也就听一听,勉强应几句。”
“同伙们嘴巴厉害,不肯饶我,但是心里都善良,佳慧生下你以后身体一直不好,熬过第五年发病,那一年家里就垮了。”
“我到处筹钱,借债借网贷,欠了一屁股债,几十万啊,我一个干机床的普工怎么凑得出来,你爷爷奶奶也帮不上忙,把房子卖了给媳妇治病么...”
“能把佳慧从阎王爷那里接回来,全靠这些同伙,现在都是我的债主,外面还欠着不少,佳慧和你都有这个遗传病,你们需要安静的环境。我老早和她谈离婚,她也愿意——她说要健健康康的,等我把账清了,再想办法一起好好过。”
“这几天我听到你说,佳慧又病倒了。”
“我一晚上掉了好多头发,男人一定要扛得起责任。”
“我对同伙们负不起责,这笔账拖了好多年,但是我要对你,对佳慧负责,我没办法,实在没有办法。”
说到这些事,林育德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在你身边,赵老师前一阵打电话给我,我真的很想回中山。”
林恩:“行了老弟!哎!可以了!我把这段录下来发网上——你再设个水滴筹,包涨个几万粉的呀!”
“你妈逼的...”林育德又一次气笑了,他也是零零后,知道儿子在说什么缺德话,“好了,我不讲我不讲,我知道你不爱听——你好像佳慧,她也不喜欢我说丧气话。”
“钱够用吗?老爸?”林恩接着问。
林育德:“够了够了,我都快把账清完了。”
林恩:“不够你和我说,只要老妈点头同意,我给你接着转嗷!”
“你不想想自己吗?”林育德十分关切儿子的状况:“你在美国那边,好多地方都要花钱...”
“也是哦,你才三十八岁,正是奋斗的年纪。”林恩话锋一转:“只要肯吃苦,肯定有吃不完的苦。”
“你不要揶揄我!”林育德跟着讲起废话文学:“我和你说,不听老人言,多活好几年,姜还是老的老。”
奇怪的父子通话要告一段落——
“——不聊了,爸。我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儿,先睡了喔!”
林育德:“那你注意安全,身体最要紧。”
游子在外,父母亲说最多的一句话,大多不是要孩子多搞钱,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
唯独这一句,林恩实在没办法保证,他简单的“啊”了一下,紧接着挂断电话。
......
......
第二天下午,接到学姐的短信。
林恩照着短信内容找到华人医院对街岔路口的一家茶摊,在铺面靠近摩托小道的茶桌旁,对比照片特征,找到了这位中间人。
根据Boss提供的信息,唐人街这地方鱼龙混杂,现如今还有不少东亚地区日韩走线来的亚裔,都在一个儒家文化圈里谋生计。
华人构建的唐人街历史悠久,至今盘踞在此处的三合会组织,旧时代还有部分洋行老板从商从政,在加州地方有不小的影响力,后来的家族党羽,也慢慢变成社区票仓的民意代表。
至于这位中间人,就是这个圈子广结善缘威望极高的存在。
“林世英...”
背景资料显得单薄,林恩一眼看过去,也只有一个本家姓,勉强能搭上几句好话。
这位四十来岁的阿伯,经营着侦探事务所,全名是“青英侦探事务所”,也是LAPD向灵异事务科发放委托的窗口,通过这位中间人的初期审理,把真实可靠的灵灾案件传递给百乐门。
至于什么叫真实可靠的?
也有一些报假警的,疑似行为艺术邪教活动的,实际是探灵博主搞抽象,譬如假装被猛鬼附身,直播间里口吐白沫喝洗衣液——这类“灵灾”案件流到百乐门去,灵异事务科的前辈们看得头大,纯纯给伙计们添堵,除了浪费警力没有任何意义。
Boss给林恩准备的材料里,对林世英的简介,就是这么一位利用社会人脉做前期调查,为百乐门服务的中间人——这位侦探什么活都懂一点,什么环节都能参与一下,包括这次导师的引荐程序,也少不了林伯的撮合。
“林伯?嗨!林伯!”林恩来到茶桌对面,没着急坐下。
他显得懂事,站在桌边摘下口罩,热情的打招呼。
他一眼看过去——这位中年大伯没多高,两眼无神。
五官立体,唇厚有肉,眉眼深邃,总是露出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似乎陷入了迷思,暂时没工夫理会林恩。
林世英就这么僵在茶桌边,一动也不动,手指按压着名片,似乎朝着茶桌另一边的空气递送友谊的证明。
林恩不好接着喊话,他只觉得这些人性格实在太古怪,学姐也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坐到茶桌对面,伸出手去触碰青英事务所的名片——
——林世英好像触电一般,从待机低功耗的状态醒觉。
“你好!什么事?”
[青英私家侦探事务所LA分社]
[地址:旧金山电缆车博物馆对侧/华人医院救护停车场/门牌号CA 94 108]
[联系电话:百乐门珠宝前台+14158888888]
“抱歉,我...”
“我有点走神。”
“我们很熟吗?刚才聊到哪了?”
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把林恩搞得一头雾水,他还在思考,要不要把墨镜和帽子也摘下来。
在林恩眼里,这位侦探的神态就像灵魂出窍——
——他决定不说废话,干私家侦探这行的,通常不喜欢听废话。
“林伯,他们要我来找你,我就来找你了。”
林世英:“你先把名片收下,晚上联系我。”
正如林恩想的那样,林世英只是简简单单的递交名片,又一次陷入了那种魂游天外的状态。
他拘谨且严肃的离开茶桌,决定返回宿舍,先等上几个小时。
......
......
入夜以后,晚上八点十五分。
林恩和妈妈报了平安,紧接着拨通了青英私家侦探事务所的电话。
长音刚刚响起,外边立刻传来敲门声——
——他挂断电话,内心生疑。
“这么快?”
朝着猫眼往外看,廊道没有人。
“幻听吗?”
林恩误以为是脑子里的幻觉,刚走到宿舍的电磁炉旁边,准备去接水喝。
“咚咚咚!——”
再一次趴上猫眼,这回小林同学吓了一跳。
门外黑漆漆的,猫眼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慢慢有光源透进来,遮挡物越来越远...
林恩这才看清,便有一个金头发绿眼睛的大哥,刚才趴在门前,从猫眼外边往里看。
“谁?谁啊?”
男子说:“来接你了,林伯给我打电话,要我配合你的作息,尽量不去打扰你。”
“你是丹尼尔老师?”林恩立马给导师开门。
一眼打量过去,这位灵异事务科的前辈看上去三十来岁,胡渣稀疏,脸部线条硬朗。
这么热的天,导师也披着厚重的长衣,穿戴半指手套,卡其色的大衣内衬能看到携行具的尼龙扣带。
林恩从没有见过如此萧然冷肃的人,这位导师有一百八十五公分,肩颈的斜方肌又厚又挺,胸腹像是大理石雕塑,在青灰色的衬衫包裹之下,显露出流畅且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丹尼尔老师...”
“我还不是你的老师。”丹尼尔言语之间透着冷漠,“请不要用那个词来称呼我,你可以叫我辅导员、前辈或者丹。”
“任何的,你喜欢的都行。”
“我把你需要的东西带来了。”
这么说着,丹尼尔丢来一个单肩包。
林恩打开细看,第一件物品就给足了压力。
格洛克19X半自动手枪,他把这玩意拿到手里的时候,不由自主要抬起枪口——
——丹尼尔的手死死按住了套筒,上膛动作退出一颗子弹,把这支凶器的枪口从林恩的躯干部位移开。
“你以前没用过枪?没有任何培训?”
“我玩的是刀战服务器...”林恩不假思索随口应道:“辅导员,我...”
丹尼尔显得狂躁,握紧套筒下压枪口——
“——那就不要拿起它,跟我学习第一条规则。”
“如果你没有用过这件武器,就是不会用,你不了解的器物,就不要去碰它。”
“你在互联网大学没学过开枪吗?你没有开火的想法,就把手指从护弓位置移开。”
林恩跟着丹尼尔的动作,慢慢把手枪移送到桌上。
“过过眼瘾...”
丹尼尔:“模型呢?玩具?有接触过吗?”
林恩:“没什么机会,家里没那个闲钱。”
丹尼尔:“知道怎么开枪吗?”
林恩:“完全不了解...”
说到这里,林恩内心也在发怵——
——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按照惯性思维,恐怖游戏有各类要素,如果主人公能跑能跳,那说明怪物也不慢。
辅导员给他发枪,那试用期的第一个任务得面对什么玩意啊?
他接着从单肩包里往外掏东西,分别有学生签证和工作签证,领事馆方面给配发的一台安全手机,百乐门内网的SIM实体卡,还有一台使用eSIM的手机。
“枪支弹药是县警预付给我的报酬。”丹尼尔指着通讯设备,“带上这两台手机,跟我走。”
林恩跟在丹尼尔身后,他越走越急——
——辅导员的步幅极大,看起来好像从容不迫,实际上移动速度一点都不慢。
“辅导员!哎!我们现在去哪儿?”
丹尼尔:“你没有看任务简介?”
“我看了...”林恩的心肺开始拖后腿,等电梯的这段时间里,他喘气如牛。
丹尼尔:“现在,你要学会第二条规则,不要讲垃圾话——你已经了解过的信息,不必再向伙伴重复追问,浪费宝贵的沟通资源。”
“我...呼!呼!呼...我...”林恩感觉压力上来了——
——学姐和Boss都很亲切,但是这位辅导员就好像拿着鞭子的牧民,要狠狠抽打他这头驴。
“我会耐心的解答你每一个问题,除了这些你本该知道的。”丹尼尔接着说:“我的老师是如此教育我,我也要沿用这套规则来教育你。”
“接下来要学习第三条规则——利用好时间,在电梯到达九楼以前,返回你的房间,把人事专员留给你的外套穿上,把那个锦盒拿上,还有你的外伤用药。”
“这个任务很简单,如果做不到,带着你的妈妈滚回去吧。”
林恩如遭雷噬,表情僵硬。
“回去?滚回去?”
丹尼尔复述着:“没有听懂吗?我能决定你的去留,如果做不到,带着你的妈妈,怎么来的就怎么滚回去。钱也不必退还给百乐门,戴上税金小偷的帽子,安安稳稳的过你想要的生活——你还没有准备好,灵异事务科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九楼?”林恩神经紧绷。辅导员按下电梯开关的瞬间,倒数计时已经开始了。
廊道尽头的电梯门离宿舍房门有二十五米,或许来得及——他不假思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先动了。
他跑得十分艰难,在空调房里呆了太久,没经过热身,血液流速都变慢,代谢水平糟糕透顶。
迫于心理压力,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又一次陷入了那种肢体虚弱灵感敏锐的状态,正是小腿软弱力竭的紧要时刻,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好像丝线包裹着筋肉和皮肤,强行矫正了奔跑的姿态。
他踉跄失衡,踩踏地毯时险些崴脚,又被这种强大的牵引力矫正体态,往宿舍大门夺路狂奔。
推开门,打开冰箱,带上单肩包和药瓶。
在枪械面前,林恩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把武器带上——哪怕他不会用。
穿上学姐送给他的西服外套,搂着锦盒往茶几奔走,他的脚板一滑,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操?!”
他清晰的感觉到,鞋底踩到了又硬又圆的金属。
是子弹!是那颗子弹?从枪膛退出来的子弹?!
辅导员留在地板上的?巧合吗?恰好在这条必经之路?
“这家伙故意的!?”
他跌了个狗吃屎,失神失意的瞬间,好像身体里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维持着肢体平衡的奇怪牵引力不再眷顾他了。
他的上肢撞在茶几上,钢化玻璃开裂,万幸没有破片飞出来,锋利的碎渣割开他的手指,划花了脸!
他摔得满脸是血,顾不上伤势,抓起手枪挣扎着爬起,把子弹盒塞进单肩包,紧接着往门外冲刺。
电梯已经到了七层——
——然后是八层,九层。
只差那么一点了,只差那么一点!
如果他百分之百服从丹尼尔的命令,应该能赶上!如果没有摔那一跤!他绝对能赶上!
但是没有如果,生活里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条二十五米长的廊道显得那么遥远,幻觉侵袭着林恩的眼球,万事万物都被拉长了,墙壁的装饰画扭曲变形,花卉和静物,人像和风景图,包括墙纸的花瓣纹饰,它们全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延长形态,就好像柔软的橡皮泥!
他顾不上思考其他事,只想完成辅导员交代的第一个任务。
眼看丹尼尔走进电梯,大门马上要关闭——
——林恩跑得越来越快,身体也变得轻盈。
最后一段路,他跳了起来,就有一股死倔不服输的劲。
“打算跳过来?既勇敢又鲁莽!”丹尼尔提醒道:“直接从走廊助跑,试着撞上传呼电梯的按钮吗?穿着那么沉的衣服,起码有十八公斤的负担压在身上,可能会骨折,扭断脖子也说不定,别做傻事...”
林恩听不到这些话,他保持着绝对专注,两只手都拿着东西,没有多余的手指来按键!
电梯大门关闭的瞬间,林恩一头栽进门,倒地横滚撞上铁板——
——冲击力让电梯发出机械告警,陷入暂时停运的状态。
“丹尼尔·佛拉格拉克!”林恩的眼神炙热,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我把东西带过来了!完好无缺...”
“手枪在我手里,时刻控制着!手指没有进入护弓!它很安全!不会跌落走火!”
“子弹在包里,我虽然用不上,但是你肯定用得上——县警送来的预付款,还有这些武器,都是留给你的!”
“因为我的粗心大意,没有当着Boss的面拆开礼物,或许锦盒里的东西很重要!我把它抱在怀里,就好像捧着翅膀受伤的小鸟那样,包里的药物也没有漏出来...”
丹尼尔按着开门键,就在林恩决定舍身飞扑的那一刻,他打开了电梯大门。
“信息呈送及时,意图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你学会了第四条规则——相信你的伙伴,我会为你开门。”
“做得好!林恩!”
“现在,你可以叫我老师。”
丹尼尔扯来单肩包,把林恩扶了起来,掏出药瓶送到学生嘴边——
——他的动作迅速手脚麻利,大衣的内衬挂着一排工具,更像是汽修师傅的百宝库。一对巧手拿起镊子,把林恩脸上的碎玻璃夹出来,顺手还把电梯的冲击告警给解除了。
就在电梯来到一楼这么点时间里,林恩脸上的伤疤愈合如初,他好像刚刚吃完开胃前菜,味道辛辣刺激,走出宿舍楼院门的时候神智恍惚。
“这支枪是留给你的。”丹尼尔改口变卦——
“——它的握把片和虎口弧度经过削减打磨,更适合亚洲人的手,你的专注力很强,但观察力还远远不够,记性也很差。”
“我知道你是个画师,要学会保护自己。”
“在我第一次敲门的时候,你就应该去寻找武器。”
“第二次敲门的时候,再也不要靠近,闯空门的窃贼恼羞成怒,隔着一扇门就能把你打死——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如果灵灾找上你,单单透过这个小小的窥光孔,它们就能做很多事了。”
车已经准备好了,丹尼尔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主驾驶老司机摇下车窗,林世英朝着林恩亲切的打着招呼。
“欢迎来到灵异事务科,小林,我恰好顺路,送你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