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这番话，和达摩先前提及的陨石牢笼之说如出一辙，不谋而合。
樊仁没想到天落陨石竟然和鬼神能够扯上关系。
他觉得匪夷所思，相当怪异。
霍拉口中的星落化石，也就是天外陨石，已经涉及到了现代科学的范畴了。
尽管有着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的说法。
那也不过是一种哲学上的探讨而已，做不得背书的依据。
鬼神封建迷信之说和现代科学可谓是水火不容，泾渭分明。
两种矛盾的观点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巧妙的融合，实在是耐人寻味。
因为古代的认知局限性，整个世界都有着对于陨石的崇拜，将陨石和鬼神联系在一块。
有着悠悠历史的华夏也不例外。
从商周的竹书纪年开始，就有记载“星陨”一事，王室会择日设坛，举办郊祭，向上天祷告，平息天兆。
再到汉书·五行志记载，星坠为天变，君王可祭天，祭山川，以此消灾禳祸。
除却这些文献之外，还有秦时专门为陨石祭祀的陈宝祠，只要有大批陨石坠落，就会“太牢”祭祀（祭祀的最高规格，必须具备猪牛羊）。
可见陨石一事在古人心中的地位。
瞬间，樊仁起了翩翩联想，心中不免有了些许阴谋论猜测。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这一句本该是描写商朝由神授君权，感天而生的意思。
而陨石落下，带起火光，恰似飞鸟降世的景象。
会不是其实是商朝统治者在暗示陨石坠落，借着尊名为“玄鸟”的鬼神降世，预示商朝是天命所归的意思呢？
樊仁既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古人，古人的真实想法，实在是难以揣度。
于是，这个想法一闪而逝，便被他抛诸脑后。
樊仁想起了达摩曾经说过，陨石制作出来的牢笼坚不可摧，能封印鬼神，但对于夜叉以上的高位阶鬼神却是无效的事情。
“你这个说法确实相当暴论。
我有一个疑惑，高位阶的鬼神也会被星落化石困住，封印沉睡吗？”
樊仁此刻成为了一个好奇宝宝，不断发问。
“会。”
霍拉回答得斩钉截铁：
“因为有过先例，我刚才提及的布周十面派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尊鬼神到了夜叉的顶点，接近神明，已是夜叉之王，祂手握的权柄极大，能够封印大部分鬼神，哪怕是同阶和上位鬼神也不例外。
当时佛教派遣的几位高僧大德，其中就有驾驭着夜叉的当代僧王，在布周十面派手中都吃了大亏，差点导致鬼神复苏反噬。
最后，我们婆罗门文书官一脉，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告知了他们星落化石能够克制鬼神的方法。
还借了那四块用星落化石制作的石碑给他们一用，才得以镇压布周十面派，教化其作为佛教护法！”
霍拉所言与达摩说的话发生了冲突，樊仁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讲道理，作为更为古老的婆罗门文书官知晓的肯定要比现代人多。
况且，霍拉也没必要撒谎，欺骗他。
这之间的矛盾从何产生？
镇神组织的研究不够深入？
不对，镇神是个横跨了大半个人类历史和国家的庞大组织，相关研究绝对不会少。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对于陨石克制鬼神的后世相关文献记载不完整了，出现了断层，才导致现代的镇神会得出那般错误的结论。
而霍拉说的四块石碑是几千年前的古老物件，或许这克制鬼神的陨石和鬼神那般有着对应的等阶。
四块石碑的等阶很高，可能还被布下了某种术法，所以可以封印夜叉王布周十面派！
如果这个结论是正确的，陨石等阶的高低根据着什么而来？
是降落的陨石存在年份越久，等阶越高？
还是陨石伴生的鬼神位阶越强，等阶越高？
樊仁心中疑惑重重，他对于陨石降落就会伴生鬼神一说还半信半疑。
陨石虽然不常见，可人类历史过去了那么多年，降落陨石的周期规律再长，伴生出来的鬼神数量不会在少数。
这个世界应该早就被鬼神占领了才对！
联系应该是有的，却又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目前接触到的信息线索太少了，樊仁无从下手分析，不知道其中关节所在。
他只得暂时作罢，放弃思考。
“鬼神有着等阶之分，克制的陨石会不会也有？”
既然想不出来，樊仁就直接向博学的霍拉提问。
“啊？这个吗……”
霍拉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
“记载里没有提及过，没办法，太多古籍遗失了，剩下的还都是残篇断章。
不过，你这个想法我是认可的。”
没有得到解惑的樊仁有些失望，但在他的意料之中。
“星落化石降落的次数我记得应该极其频繁的，有周期性的吧，小型星落每年都有。
按照这个频率推算，每年都会有新的鬼神诞生，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
这么多的鬼神，人早就灭绝死光了吧？”
霍拉点头表示赞同：
“你说的没错，我前面谨慎犹豫，说这个是暴论，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职业身份，更多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些地方逻辑无法自恰。
婆罗门文书官也管控着国内的星象学，会时常观测天象变化的情况，星落是几乎每年都有的事情，只是发生的位置不同罢了。
星落确实会时常伴生出鬼神。
对此，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不是所有的星落都与鬼神息息相关，只有极为特殊的星落，才会伴生出外道鬼神来。
比如四块石碑和王室纪年贝叶书中记载的星落，就是特殊的星落。
而那些无法进阶的低级鬼祟，是先人观察特殊星落伴生外道鬼神后，创造术法，强行模仿制造出来的产物。
还有些不是人为的鬼祟，很有可能是死在星落之地附近，被气息影响形成。”
“对，星落说和欲念亡魂说都没错，这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
霍拉越说越起劲，整个人红光满面，陷入了兴奋之中。
樊仁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男人，只觉得霍拉要是到了现代，绝对是那种钻研学术到疯癫，朝问道夕死可矣的纯粹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