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鱼,那是什么?”
艾慕盯着那张和自己阿妈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身体本能,驱动着他向前伸手拉住求救的女人。
村落里闹起鬼疫,假若不是自己太过胆小,被吓呆在原地,他又怎会害得阿妈惨死。
阿妈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艾慕闭上眼,脑海中仍旧闪现着。
痛彻心扉的感觉在心头翻涌。
不是艾慕父亲一直紧拉艾慕的手,他都有可能跳下去,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听到艾慕的问题,艾慕父亲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被束缚住双手的樊仁:
“小师傅,我们这三人中,如果只能保住一个,请让艾慕活下去,这是我作为父亲最后的请求。”
“我这句话没有任何作假,包括我身旁的兄弟也绝对是认可的,艾慕是我们这一脉的独苗苗,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去。”
艾慕叔叔在一旁连连点头,他不明白兄长为何说出这种话来,但他的确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两个大的可以死,但是艾慕这个小的绝对不行。
他这一辈子无子嗣,早就将从小看着长大的艾慕视为己出。
樊仁没有流露出慌张,只是颔首表示明白,他的大部分心神仍然锁定着划船的摆渡人。
无论他们交流说了什么,亦或者河面出现了变故。
摆渡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异样,他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高高挂起,默默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阿爸你在说什么晦气话!”
艾慕有些生气,他神经再大条,也觉察出来自己父亲是在托孤。
“好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得到樊仁点头应允的艾慕父亲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樊仁究竟是什么路子,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是可以感受到的。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小沙弥没那么简单,绝非普通人、半吊子。
“水鬼你们应该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艾慕父亲环视了一圈众人,看向摆渡人,继续说道:
“在河水中溺亡之人的魂魄会化为水鬼,被河水中的神灵禁锢控制,当做奴仆驱使。
时间久了,有些怨气大的水鬼就会和河水流域之内生物融合在一起,鱼、蟹、虾等等都有可能。
这些被附身融合的生灵有了神智,懂得如何修行,祂们靠吞吐日月精华,还有勾引活人,吸取精气血食,让自身逐渐壮大。
这些生灵被称为水精,水鬼鱼便是其中之一。
被水鬼附身的鱼头部会慢慢肿大,生出一个肉瘤般的角状物,那角状物是水鬼鱼的标志特征。
水鬼鱼多在阴气极重之地栖息,像雷鼓河这种地方就是重灾区。
即便有着封印压制,但高位阶鬼神流露出的气息,还是能影响到河水流域一带。
这些水鬼鱼一旦出现,就会在河水表面勾动起涟漪波动,不断疯狂搅动,旋转形成特定的漩涡。
这些漩涡若是寻常人瞥上一眼,心神不坚定者就会即刻被迷惑心智,整个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而后直接跳入河水之中,跟着漩涡旋转,变成水鬼鱼的血食,盘中餐。
头顶的角状物,是祂们一身阴气凝聚所在。
即便漩涡的把戏没有得逞,看过漩涡的人记忆会被水鬼鱼窃取部分,那肉瘤似的角状物,就会模拟成对于被窃取记忆人执念最深的人模样。
蛊惑人心,发出求救,骗人下水溺亡。”
“听起来确实诡异,但我们不是都没有上当吗?”
艾慕不解:
“为什么阿爸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艾慕父亲苦笑,压低声音:
“摆渡人是在河水上营生的职业阴人,他们的船有厉害的船母护佑,水鬼鱼怎么可能敢靠这么近,还意图蛊惑船上的客人,除非……”
在场的所有人,就算是艾慕,在这种气氛之下,都能听得出艾慕父亲的言外之意。
除非摆渡人许可,而且经常性地丢弃血食喂养水鬼鱼,所以水鬼鱼才会看见摆渡船就一直尾随不离。
站在樊仁身旁的艾慕不语,他只是默默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樊仁面前,隔绝开了摆渡人和樊仁。
在这个质朴青年人的观念中,樊仁是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就该受到保护。
樊仁开了阴的眼可以清楚看得到艾慕的身体抖动,以及强行掩盖着的恐惧情绪,
他愣住了,没想到艾慕这种胆小怕事的家伙也会如此勇敢,表现出这一面。
樊仁突然开始有些理解师傅萨旺苦苦坚守的东西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本就是早就答应的事情,要做这几个人的保镖,他自然不会食言。
更何况,他一个已经得了许多禁忌知识,踏入修行之路的人,怎么能被一个普通人护在身后,要是被人知晓了,要丢面子的。
给自己寻了个台阶,樊仁看向了另一侧划船的摆渡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摆渡人手中的动作停止,船身也停在河中央不动了。
这个看着憨厚老实的黑脸汉子,正在伏身用手中的炒糯米,逗弄起漩涡里的水鬼鱼。
此刻,樊仁才发现摆渡人手中的炒糯米沾着淡淡的血渍。
而被逗弄的水鬼鱼也从漩涡中窜出,显露出真身。
水鬼鱼大概有半米长,浑身布满了漆黑细密的鳞片,鳞片的形态不同于鱼类,更趋向于蛇鳞的形状和排布,呈现长椭圆形。
祂们嘴生锋利獠牙,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突起的角状物,那角状物通体粉红,像是血肉凝结的畸形赘生物,不停蠕动收缩着。
掉落至水面的炒糯米被水鬼鱼不断抢夺,没有抢到的水鬼鱼则会攻击同伴,撕下一块块血肉。
霎时,暗红覆盖了幽绿的水面,弥漫开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摆渡人笑了,他的表情似乎相当满意。
将所有炒血糯米扔进河水,他拍了拍手,看向身后的几人。
“说完了吗?”
摆渡人起身,看着几人,他的表情还是带着笑,只不过眼底一片冰冷,满是杀意。
“该上路了,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