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戒律僧冷笑: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设计骗我出来渡杀的?
你已经看到三眼神的神像,也该推演出,祂的位格了吧?”
“即便我不出手,三眼神苏醒也能轻松碾死你和布周十面派。
每一位以神为尊名的鬼神,随意间的动作都可能是天灾级别的,无人可反抗。”
樊仁低头在身后听着两人对话,心头余下那点疑惑也终于被解开,难怪萨旺口头上说着秘密调查,行事却如此雷厉。
他估摸着现在的局势。
三眼村那边有戒律僧和摩皮,一只夜叉级别的女厉鬼,还有一尊鬼神,以及被操控的诸多村民。
己方这边,只有萨旺驾驭着夜叉级别的布周十面派,而他和尼坤都只是没有成长起来的小孩。
他开发了眼,还有魂灯,以及一把手枪,但这些明显就不可能参与到这种层次的斗争。
萨旺以一敌二,已是必输的局。
如今之计,只有遵循萨旺的计划,靠对方突破重围,逃之夭夭。
樊仁暗自叹了口气,这两日的相处,他还是对萨旺有些师徒之情的。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职工的叔叔阿姨对他也还行,但他因为各种怀疑,一直保持着警惕心,所以对接触其他人都有着抵触,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接纳别人给予的善意和情感。
借助十方三世证穿越到帕多的过去人生,已经心智成熟的樊仁,在这吃人乱世中,感受到了萨旺的爱护徒弟之心。
就目前情况来看,萨旺驾驭着厉鬼,大概率直接或者间接参与到对于底层奴隶的剥削,吃到了红利,但终归到底是时代的原因。
他无法站到道德高点上,用绝对理性的思维去批判其如何,因为他不是圣母,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对于萨旺,他要念着情谊。
“真的是,看到你这张死人脸我就火大,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戒律僧见萨旺没有回应,恼怒道:
“明明我的天赋比你的好上许多,师傅那个老糊涂东西,偏偏把寺庙主持位置传给你,还把自己操控的布周十面派也一并授于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凭什么,可以偏心到这种地步。”
发着牢骚的戒律僧说到兴起,其头颅居然也像他所操控的飞天蛮格苏一般,脱出脖腔,带起血淋淋的器脏。
“你被飞天蛮格苏操控,用邪法献祭了自己的身体。
走了捷径,并非是靠强大的精神力驾驭住这只可怖夜叉。”
萨旺无情点破,已经到了最危急关头,他那双黑色眸子依旧如同深井里的水面,毫无波澜。
“那又如何,不如我天赋的你,肯定也是靠着师傅给你的秘法捷径操控布周十面派。”
戒律僧气急败坏,头颅已经飞到了萨旺面前。
“你到底装什么清高,就连师傅驾驭布周十面派,都要时常献祭奴隶做仪式,安抚其情绪。
你驾驭布周十面派也肯定是如此。
口头上说着要终结乱世,铲除掉邪魔外道,背地里却做着一大堆龌龊腌臜。
虚伪的家伙,让我恶心。”
“你入魔了。”萨旺不置可否,抓着短匕的双手再次用力,向下划拉,榨干血肉,露出白色指骨。
被纠缠的布周十面派陡然怒吼一声,直接褪去人身,撕破披着的僧袍,人形躯壳消融,显化本体,彻底化为一头疯魔猛虎,邪韵滔天。
飞天蛮格苏的长舌被虎爪箍住撕扯,整个头颅连带着器脏甩了起来。
“摩皮,你准备好的年轻女子呢?”
戒律僧收回头颅,表情变得凝重,虽然口头一直轻视打压着萨旺和布周十面派,但作为老虎寺的高层,他很清楚这尊镇守寺庙百年的夜叉究竟有多恐怖。
正是因为这尊猛虎夜叉,老虎寺才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吞并掉了这一片的其他寺庙。
“来了。”
摩皮眉心处的第三只眼睛转动了下。
几个身着破衣,披头散发的呆滞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生而为奴便是罪,飞天蛮格苏将降下神罚,叫你们的身体献祭于祂,以此赎罪。”
话音落下,那几个女人拿出短刀,互相砍下了对方的头颅。
见状,戒律僧用单手捡起那几个头颅,倒退疾走。
边走边用另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一座女性塑像。
待退到摩皮身旁,他盘腿快速坐下,敲碎头颅,取出里面的灰白之物涂抹在塑像之上。
每抹多一点,女性塑像散发出来的阴气便厚重一分。
另一边,被布周十面派打得节节败退的飞天蛮格苏猛然一振,仰头厉啸。
喷吐出滚滚的绿浊毒气,席卷四周。
樊仁身在厉啸的波及范围之内,只觉得身体被锁死,瞬间动弹不得。
而毒气所及之处,树木即刻枯黑腐化,无数细小的黑虫自腐木中滋生蠕动。
“靠过来,我用密法护住你们。”
萨旺毫不犹豫地切下自己的无名指,语调极快地念诵着咒言。
得了献祭之力的布周十面派气势再攀攀升,周身邪韵翻腾。
祂巨口轻张,吐出一口气,化作席卷山林的狂风,腐蚀性极强的漫天绿色毒气被硬生生扭转轨迹,偏离既定方向,尽数被卷向远空。
布周十面派凶威势尽显,虎躯一晃,已然扑杀至战场中央。
一侧的飞天蛮格苏戾气冲天,与这猛虎相的鬼神轰然撞到一处。
两尊无上鬼神再度缠斗,碰撞的可怖韵意炸起阵阵气浪,引得四周的大地为之震颤不休。
看着萨旺愈发惨白的脸色,樊仁心惊:
“师傅,你还好吗?”
“没事,不要紧。”
萨旺的太阳穴已经是布满了不断跳动的青筋,有些渗人。
毕竟十指连心,接连切掉了两个手指头,这种疼痛不是随意可以忍耐的。
面对着无法忍耐的疼痛,萨旺没有惨叫出一声,他用意志力扛下了所有,眸子里只是多了些疲惫。
即便有着十方三世证作为退路,樊仁仍本能地分析着眼下情况,看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驾驭高位阶的鬼神斗法似乎是需要仪式和祭品的。
摩皮那边有着足够多的三眼村村民做祭品,而萨旺好像一直用自己的血肉供养布周十面派。
再这样下去,萨旺还没有带他们突破重围,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樊仁想起了六岁时候,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和妹妹消失的场景。
如潮水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安心,我说了会带你们突破重围。”
五感开阴的萨旺察觉到了樊仁情绪,出声安慰,只不过那几个字更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