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看着围栏里被菩提树根紧紧包裹的砂岩佛头雕塑,樊仁拿起挂在脖颈处的相机,快速拍下照片,而后对身旁的中年黑皮肤男人说道:
“向导,玛哈泰寺似乎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怖阴森,这树抱佛头还在微笑,看着挺和蔼的。”
“老板,不要直接叫向导啦,这种说法在我们这边有引鬼的意思,会招阴气,坏运势的啦。”
高瘦的黑皮肤中年男人看着气质温和,面容俊秀的青年,操起带有些许的南洋华裔口音:
“叫我屁明,屁导,或者阿明就好。现在是白天,阳气正盛,肯定没什么感觉呐。”
“抱歉,初来乍到,不太了解风俗。屁,是什么意思?”
樊仁是个悬疑小说作者,他此行来暹罗国准备呆上一年,除了为了调查一些东西以外,就是要感受当地风土人情,采风收集灵感。
自然要问清楚一些本地用语和民俗,加入到创作中,增加真实代入感。
“这个屁不是你们那边骂人的意思哈,在暹罗语里是对年长者的称呼,你可以通俗地理解为哥,叔之类的啦,也可以对女生用,不过得叫屁晶喔。”
见樊仁欲再开口,阿明接着补充解释道:
“水晶晶,水晶晶,就是漂亮的意思啦。”
樊仁颔首:“明白了,谢谢阿明哥。”
看樊仁照片拍得差不多,阿明晃了晃手中的小旗子,移步往前走:
“呐,前面就是寺庙的主塔,原采用高棉式建筑风格,李泰王不喜,便将其外部改建为素可泰风格,后因战乱变成了你现在所见的样子。对了喔,刚才看到的树抱佛头也是因为战乱,再加上些许的机缘巧合造成的哈。
现在的玛哈泰寺只是旅游景点,偶尔会有路过的游僧打坐诵经,但没有挂牌龙婆守寺啵。”
“龙婆呐,就是有僧籍的国家正规注册高僧。”
阿明讲解得很详细,在有特殊名词时还会特别解释。
荒草中,一座歪斜、呈现莲花状,只剩大半的主塔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四周各有一个残破的小塔将其拱卫在中央。
樊仁按下快门:
“阿明哥,玛哈泰寺有什么灵异传说嘛?”
阿明喝了口矿泉水润嗓子:
“非要说的话,也有。
当年战乱毁寺,里头所有佛像和僧人,全被叛军斩了头一并埋在地下,怨气重得很呐,闹了好多年,附近失踪不少人,最后还是一位崇迪大德以身殉佛,才把这股怨气压下来啵。”
“哦,崇迪就是僧侣的一种等阶,仅次于僧王,佛法很是高深的啦。”
“老板我知道你不一定相信这些啦,但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是的确存在的,想在这待着呐,就得学会敬畏喔。好了,继续走啦喔,太阳下去好多,傍晚前我们得逛完这地方离开哈,以免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阿明摇晃着旗子,继续带起路。
樊仁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时不时拍些照片。
两人很快走到正殿中,这座昔日宏伟的建筑已是墙皮斑驳,布满岁月和战火的痕迹。
一个穿着带红边的丝质金黄袈裟老僧正坐在供奉台位上,盘坐闭眼冥想。
想来,这就是阿明哥口中的游僧,穿的僧袍似乎看着价值不菲,樊仁暗自思忖。
阿明向着游僧方向,双手合十,做出跪拜礼。
暹罗国大部分人都有宗教信仰,樊仁倒也不觉得向导的行为突兀古怪。
那游僧在两人到来后,睁开双眼,看着樊仁微笑,点头示意。
虽然没有信仰,但本着入乡随俗的心态,樊仁也快速做了个合十礼回应。
游僧依旧微笑,伸出双手,一块朴素的方形木牌置于其掌心。
樊仁看着微笑的游僧,不知为何,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准备说话,又想起面前游僧应该不懂汉语,只好指着自己点了几下,表示疑问是给他的吗?
游僧点头。
这应该是佛牌。
来旅游之前,樊仁还是做了功课的,对于暹罗国有些浅显了解,基于此做出自己的猜想。
“阿明哥,佛牌一般需要多少钱?”
还在跪拜的阿明回了句:
“看制作佛牌的僧侣意愿啦,有些只会赠予有缘人,有些则会根据佛牌的制作难度和材料收钱咯。”
樊仁的问题出口,游僧仿佛听懂了般,摇着头表示不需要钱。
所以他是有缘人?
樊仁接过佛牌,还没等他做出感谢。
游僧如同稚童手中的拨浪鼓,非但没有停止摇头,反而加大了摇晃频率。
樊仁收缩的瞳孔倒映出恐怖的场景。
在来回的剧烈晃动中,游僧的头颅旋即掉落。
与此同时,游僧张开的双手掌心处皮肤猛然裂开,两只转动的眼球带着腥臭的粘液钻出,之下勾起微笑,死死地盯着樊仁。
见到眼前突发的诡异情形,樊仁只觉得头皮发麻,慌忙踉跄后退。
“老板怎么了?”
向导阿明的声音在耳边及时响起。
樊仁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用左手指向游僧,结结巴巴:
“那,那......”
阿明一脸莫名其妙:“哎呀,老板,不要乱指啦,这是大不敬。”
看到向导如此镇静,樊仁目光再次回到供奉台位上,却发现游僧身体完好,正安然无恙地在闭眼冥想。
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樊仁咽了口唾沫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板,太阳快下山了喔,参观得也差不多,我们去吃饭,顺便看看我给你找的住所啵。”
阿明已经走到寺庙正殿门口招呼起来,余惊未消的樊仁也不敢做停留,头也不回地匆匆跟上向导。
直到离开玛哈泰寺范围,坐上后排车位,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樊仁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此刻,他也想起了一直攥在手中的佛牌。
放开右手,三分之一巴掌大的木质佛牌展现在眼前。
佛牌质感古朴,印着一尊三面闭目佛像,佛像下方浅浅刻着一些扭曲细小的古老文字,字迹老旧模糊,看不真切。
注视着手中佛牌,樊仁沉吟片刻:
“阿明哥,玛哈泰寺主殿里那位游僧你认识吗?看穿着似乎等阶挺高的。”
“咩野?”后视镜映照出阿明面上夹杂的疑惑和惊恐,“老板某吓我啦,主殿里头就只有我哋两个人啊,边度嚟嘅游僧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