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脸上的喜色尚未褪尽，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从识海深处炸开。
方才凝聚神魂虚影时，尚且只觉疲惫，此刻心神松懈，反噬之力才真正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魂魄被生生掏空的虚乏，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端坐的力气都难以维系，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他连忙抬手撑住床沿，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黄皮子印记也随之明暗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撑不住了？”
黄三爷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震愕，多了几分凝重。
它缓步踱到林九脚边，一双绿豆小眼紧紧盯着少年苍白的面容，洞若观火。
林九微微喘息，颔首低声道：“神魂耗损太过，浑身脱力，似有本源折损之感。”
“何止是耗损。”黄三爷轻轻嗤叹一声，语气严肃，“你以凡人神魂强塑妖形，逆天借道，骗过天地桎梏，看似成功破局，实则付出了天大的代价。”
它抬眼望向林九眉心黯淡的印记，一字一顿：“你折寿了。”
短短几字，落如重石，砸在柴房寂静的空气里。
林九心头微震，却并无太多慌乱，逆天而行，从无便宜之事。
世间所有捷径，本质皆是等价交换。他强行以无中生有之法踏出绝路，遭反噬折寿，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抬手抚上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那若有若无的妖异灵性依旧留存。
“折了多少？”林九沉声问道。
“不多不少，整整十年阳寿。”黄三爷目光复杂：“你本是寻常凡人命数，无灾无难可活至古稀之年。今日这一次神魂塑形，直接削去了十年寿元，根基大损。”
“往后你每动用一次黄仙神通，便会再耗心神，折损流年！”
十年阳寿，无声无息，消散无踪。
换作寻常少年，听闻平白少了十年性命，定然惊慌失措、悔恨不已。可林九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澄澈坚定。
乱世津门，妖邪横行，阴煞遍地。
若无自保之力，余下数十年阳寿，也不过是砧板鱼肉，随时会葬身妖邪阴煞之手。
与其苟延残喘、任人宰割，不如以寿元换神通，以流年换生机。
“值得！”
林九吐出两个字，语气轻淡却无比笃定。
黄三爷望着他沉稳不惊的模样，心底愈发赞叹。
这少年心性远超常人，杀伐果断，取舍分明，远超世间那些贪生怕死、畏首畏尾的寻常修士。
“你倒是通透。”黄三爷微微颔首，“既已踏出这条路，我便与你说清其中利弊，免得你日后糊里糊涂殒命。”
“你这门自创神通，无名无谱，脱胎于我黄仙本源，却又完全独属于你，我姑且称它为——神魂拟妖诀。”
“你以神魂搭桥，借共生契约勾连我三百年的道基，日后一切黄仙秘术，随着你的神魂壮大，仅凭神魂一念，皆可借道施展。”
林九闻言眼眸微亮，压下周身虚乏，凝神倾听。这正是他绝境之中搏出的生路，也是他立足乱世的根本。
“方才你施展的迷魂术，只是最粗浅的皮毛。”
黄三爷娓娓细说，神色愈发郑重：“我黄仙一脉，擅惑神、定魄、迷局、窃运，通阴阳，御阴煞。往日需妖元催动，可落在你身上，规则尽数改写。
“你的施法核心，不在妖元，而在神魂。”
“精神力越强，神魂凝实度越高，你借出来的神通便越强、越精妙。反之，别说施展秘术，连神魂印记都保不住。”
林九若有所思，缓缓抬手，看向自己的指尖。
他出身济世堂，自幼随坐馆老中医学医把脉、辨穴针灸，常年浸润医道，对人身百脉、周身穴位、气机流转了然于心。
医道通人道，亦通天道。
人体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对应周天星辰、四时节气，本就是天地间最精妙的气机脉络。
此前他始终困扰，神魂无形无质，损耗难补、滋养无门。可经黄三爷一语点破，一道前所未有的思路，骤然在脑海中贯通！
他修的是神魂道，用的是心念力。
而针灸，本就是以针尖引动气机、刺激神元、贯通脉络之术！
寻常医者针灸，治的是肉身病痛、经络淤堵。
那他若以自身凝练神念，附着银针之上，刺穴引神、共振神魂呢？
以人身穴位为桥，以银针为媒，勾连自身神魂与体内封禁的黄仙道基！
一瞬间，两条截然不同的道途，在他脑海中完美契合，融为一体。
医道针灸，通神魂桎梏。妖仙道基，借神念催动。
这便是属于他林九独一无二的修行路，前无古人，无人复刻。
“想通了？”黄三爷见他眼神骤亮，顿时洞悉他心中所思，不禁啧啧称奇，“旁人修行循规蹈矩，你专走绝路，偏偏还能硬生生踏出一条大道。这份天资，当真得天独厚！”
林九压下心潮激荡，轻声道：“我熟谙针穴医道，恰好可借针震共振，固神魂、养神念，弥补损耗，稳固根基。”
话音刚落，他撑着床榻缓缓起身。
周身酸软依旧，可心底迷雾尽散，精气神焕然一新。
此前他空守宝山、束手无策，前路一片茫然。
此刻绝境逢生，道途清晰无比。
“你既已踏出此道，我便再送你一桩好处。”
黄三爷纵身一跃，落在破旧的木桌之上，“你神魂可借道、神念可御术，我便将黄仙的三门秘术根基，尽数传你。”
“迷魂、定魄、窥虚。”
“迷魂乱敌神志，扰其心神；定魄固己神魂，御阴避煞；窥虚可看破浅淡幻术、隐匿阴邪。
此三门秘术无需妖元，纯以神念驱动，最适配你如今的状态。”
一道道晦涩玄妙的法门，顺着共生契约的本源气机，无声无息地涌入林九识海。
没有惊天异象，唯有无数玄妙的修行感悟，扎根于神魂深处。
林九闭眸静守，默默消化传承。
片刻后，他豁然睁眼，眸光清亮，神念流转自如。
三门秘术已然融会贯通，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