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伸手接过青布,布面上隐有淡淡的腥涩浊气,不似兽禽血气,反倒像陈年人血干涸后的阴腥。
“这布上……好像有干涸的血渍。”陈玥指尖轻轻拂过布面,鼻尖微动,脸色越发苍白,医者的敏感让她瞬间察觉到异样。
村长视而不见,继续沉声讲第二条:
“第二条规矩:子时夜半之后,不管外头有脚步、有哭声、有唤名之声,皆不可开门出屋,不可探头张望,需老老实实呆在屋里。”
“第三条规矩:夜里若是听见门外有人喊你名姓,或是妇人低语、孩童啼哭,万万不可应声搭话。一答一语,魂便容易被勾走,再也回不了阳间。”
苏晴接过青布,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解开冲锋衣衣襟,露出一抹雪白,将青布牢牢贴身系在胸口,再扣好衣物,动作利落干脆。
老周也依样照做,把青布缠在腰间贴身系好,转头沉声告诫众人:
“都记牢里正的话,别当耳边风。在这地界,违了规矩,便是拿自己的性命赌运气。”
苏夜捏着冰凉腥涩的青布,心底疑云丛生。
符文诡异,血气暗藏,怎么看都不像是祈福护佑的护身符。
可眼下身在局中,容不得迟疑揣测。
他依言将青布贴身系在胸口。
小杨、李梅、陈玥三人心中畏惧,也纷纷乖乖贴身戴好青布。
唯有张强满脸嫌弃迟疑,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青布:“这布又脏又旧,还带着怪味,贴身戴着多膈应人,也不卫生。”
他心底满是不屑,只当是村里老辈糊弄外人的把戏,但还是敷衍着把青布搭在脖颈上。
老赵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咬咬牙,把青布贴身系好。
性子莽撞归莽撞,常年走山野夜路,他深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犯不着拿性命逞强。
“诸位都已知道了规矩,我看天色黑透了,找出真相的事情,明日再开展不迟。”
村长继续淡淡开口:“老朽给诸位安排住处,就在隔壁闲置土屋,暂且委屈将就一晚。切记夜里规矩,安分守己,别招惹是非。”
说罢转身离去,众人跟着走出农舍,沿路皆是低矮土坯农房,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落闩熄灯,整座村子无半分烟火人气,死寂得像一座空坟。
天色彻底沉暗,黄昏那抹诡异橘红渐渐褪去,换成沉沉灰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村长把一行人领到一破旧空置土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此处里有三间房,诸位自行分派歇息。夜里安分守屋,莫违村规,自可安稳过夜。”
言毕,转身隐入雾中,再无踪迹。
老周和苏晴对视一眼,推门进屋,屋内尘土弥漫,蛛网遍布墙角,荒草堆积,荒废了不知多少年。
天色暗得极快,转眼便伸手不见五指,只剩屋外风声穿枯树而过,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小杨怯生生看向老周、苏晴二人:“周哥、晴姐,我们真要事事顺着村长?他说的那些规矩,一条都不能破吗?”
老周寻了根粗木墩坐下,神色冷静凝重:“这便是副本定好的局。”
“像里正这种关键 NPC,说的话、立的规矩,大半都是乐园暗藏的生死禁令。”
“咱们主线是活满七十二时辰、逃出黄安村,恪守规矩,起码能暂时稳住自身,不提前招惹脏东西。”
就在这时,苏夜忽然缓缓开口:
“方才我细看那村长,身形虽似活人,却周身似无半分生人阳气,脉搏气息虚浮。”
苏晴微微颔首:“不必纠结他是人是鬼。副本里的地头 NPC,心思城府远比常人深沉,能不得罪,便尽量顺着,别轻易试探招惹。”
老周环顾众人,沉声道:“入夜之后村中必不太平。咱们七人,分两班轮值守夜,前三后四,轮流歇息,时刻留着人警醒戒备,谁都不能偷懒装睡。”
李梅脸色发白,小声怯懦道:“我……我胆子小,不敢守夜,能不能不轮我?”
老周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踏入这归墟副本,没人能置身事外。想活着走出黄安村,便只能硬着头皮熬过去。”
李梅咬着嘴唇,满心惶恐,终究还是默默点头应下。
众人简单商议分派守夜次序,最终定下:苏晴、老周、小杨首轮守夜;苏夜、李梅、陈玥、老赵先行歇息。
屋内无床无铺,唯有墙角一堆干枯荒草,众人只能勉强倚着草堆坐下将就。
窗户是老旧竹篱糊着破纱布,勉强遮挡雾色,看上去破败单薄,经不起半点冲撞。
几人试着推了推窗棂,还算牢固,暂且能稍安片刻。
不知静坐了多久,夜深口渴,陈玥看向屋角那只闲置土陶水壶,轻声问道:“周哥,那水壶里的水,能不能喝?”
老周当即摇头拒绝:“副本之内,来历不明的井水、茶水、吃食,一概碰都别碰。谁晓得里面掺了什么阴煞秽物、祭血邪粉。”
说着,他从随身背包掏出几瓶矿泉水、压缩饼干,分发给众人:“我经历过副本,早有准备,先将就垫垫肚子,别沾村里半点东西。”
众人接过干粮,默默啃食充饥,心底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角落里,张强满心嫌弃,悄悄把贴身搭在颈间的青布扯了下来,凑近鼻尖一闻,腥腐浊气直冲鼻腔,惹得他一阵反胃皱眉。
他暗自嘟囔几句,索性随手把青布折好,塞进胸前衣兜,心里暗自得意:既不算违逆规矩,又不用贴身受那股晦气异味,两全其美,哪有旁人想得那般危言耸听。
夜色彻底封死座黄安村。
四野死寂如坟,无虫鸣、无犬吠、无半点人间烟火,唯有夜风穿过枯树枝桠,呜呜咽咽,似孤魂夜哭,缠在屋外不散。
守夜的三人凝神戒备,死死盯着木门与竹窗,不敢有半分松懈。
歇息的几人也无人真正入眠,只是闭目养神,耳尖时刻留意屋外风吹草动,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苏夜闭目,回想着梦中的东西。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雷公助我?
大贤良师,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