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
不,准确来说,是有什么东西在促使他想起来。
几人的脚步踩进泥泞里,发出湿冷而黏腻的水响。他们跟在聂军身后,一点点朝树林靠近。
“能找到它吗?陈默。”
聂军右手掏出香烟,熟练地翻开打火机,火苗在雾气里短暂亮了一下。
宋启转头看去。
陈默站在队伍后方,眼眶里隐约冒着一点红光,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雾里显得更没有血色,黑眼圈也像是又深了几分。
这就是他们说的鬼技?
宋启盯着那点红光,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这世界还隐藏着这样的一面吗?连自己也拥有这种能力?
他一点也不想验证这件事。
“再向树林靠一靠。”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几人距离树林越来越近,原本黑漆漆的林子,也终于露出了里面的轮廓。
粗壮的树木一棵棵立在薄雾里,枝叶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天空。雨后的泥地很软,杂草盖住地面,像是很久没有活人来过。
林子深处,隐约露出一栋房子的轮廓。
那是一座废宅。
“我看到了。”
陈默眼眶里的红光微微一颤。
“在那栋废宅里。”
那废宅像是被树林吞进去很多年了,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屋顶塌了一角,几根腐烂的木梁斜斜刺向天空。
院子早已和树林融为一体,杂草从破损的护栏间钻出来,爬满了半扇倒塌的铁门。
宋启看向地上,一摊棕绿色的痕迹延伸到那栋宅子,杂草都避让开来。
“韩雪,进去看看。”聂军随手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韩雪怨恨地瞥了聂军一眼:“呵,就当给那个孩子的赔礼了。”
只见韩雪的身体忽然静止不动,与此同时,有一股力量慢慢从她的身边聚集起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个模糊的人影,在短暂的调整后,向着寨子快速前去。
“还有脸说。”聂军望着宅子的方向,满脸鄙夷。
韩雪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如果这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扑出来,她恐怕连躲都躲不开。
苏晓敏担心地躲在聂军后面,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久后,韩雪的躯体睁开了眼睛,眼眶发红,突然开始急促地呼吸,呼…呼…呼…。
“怎么样?确认了吗?”聂军立刻开口。
韩雪止不住地急促呼吸。缓了好久,才开口说话,带着一丝哭腔:“它,它又多了一个头!而且那…那是小光的样子。”
居然能把吃掉的人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小光…上午才被这畜牲拖走。”聂军明显发怒了:“这可不好解决了。找到这只鬼的弱点了吗?
苏晓敏猛地睁开双眼,“这好像…有点…不好解决。”
“说。”
“我试了……十六次。”苏晓敏声音发颤,脸色煞白,“只有它低头咀嚼的时候,我们才有胜算。其他时候……都会死。”
宋启看着她,她像是真的死了十六次一样。
“上次任务,我们九号分馆差点被打灭了,上午,还失去了小光。这次,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聂军想起了什么事情,“走,我走前面,你们四个,躲在树林里,我们……。”
半晌后
宅子大门内的黑暗里,缓缓显露出一袭红色的身影,和四颗血肉拼接的头颅。嘴里时不时还滴下一些口水,连杂草都避之不及。
它的黑伞早已丢到了不知何处。
空洞的八只眼睛一瞬间就锁定远处的聂军,嘴角缓慢弯曲到了额头处。
聂军踩灭还剩半截的香烟,双手插兜,像是一尊石像伫立在宅子外。
食人鬼缓步靠近聂军,聂军不紧不慢地在口袋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砰砰砰——
不止聂军开枪了,森林里也出现了几道火光。
子弹打穿了食人鬼的衣服,嵌入食人鬼的皮肉里,瞬间被食人鬼身体上的腐肉吞了下去。
没了衣服,食人鬼的真容就此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浑身没有一寸皮肤,猩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胸膛中间却有一张脸,那是——宋启
“哼,畜牲的能力”聂军表情变得严肃。
宋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菜刀。这只鬼,真的和他有关。
那几发子弹不仅没伤到食人鬼,还激怒了它。
两颗头颅突然伸长,一瞬间就达到了5米的长度,几十颗尖牙全部露出,散发着巨大的腥臭味,直奔聂军而来。
聂军反应极快,右手瞬间从兜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缠绕发丝的短剑,在咬合前一刻,下蹲,一个跨步向前,从下方捅向头颅的脖颈。
食人鬼贴满血肉的脖子上出现一道划痕,顷刻间断裂,脖子整个瞬间垂到了地上,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
捅进食人鬼脖颈短剑的发丝突然全部脱落。
食人鬼彻底怒了,仰天发出刺耳的尖叫,三只头望向不同的人。
“宋启哥!别站在那里!他只要再吃你一次,就完整了!”苏晓敏焦急地看望向宋启。
食人鬼胸膛的脸突然睁开眼睛,他没有盯着聂军,而是死死地看向了宋启。
死亡的危机笼罩在宋启头顶,他不是身经百战的聂军。
他相信苏小敏的话,迅速向一旁跑开,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只剩三首的食人鬼。
等等…
只有两首在和聂军缠斗。
还有一首呢?
宋启看向鬼的身体,那歪曲的脖子向天上直冲,宋启抬头望去,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垂直向他迎来。
宋启想跑,但腿不完全听使唤,就在这时,那鬼首像是卡住了一样突然停在原地。
一团透明的人形气团出现在食人鬼身体附近,紧紧锁住了它的脖子。
“韩…韩雪”
宋启当即想起那把菜刀!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它嘴里的腐臭味,近到起跳后刚好可以砍到。
陈默躲在树后观察战场,在确保没有其他鬼的同时,也做好了一旦战败就立刻求援的准备。
他看到宋启没有丝毫犹豫,起跳,举刀,就在这时,陈默的眼中又出现了另一抹血红。
那颗原本被聂军短剑刺穿、脖颈几乎垂断的鬼头,竟然还没死。它拖着半截烂肉一样的脖子,从侧面贴地冲来。
咔擦——
鲜血洒满了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