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宋启的手还停留在门铃上，指尖轻微发抖。
半晌后，见门后没有动静，宋启欲要再度按向门铃，门打开了一道缝。
门后是一位棕黄色短发、穿睡衣、约莫17岁左右的少女，她轻探出脑袋：
“宋…宋启？你…你不是…？”
宋启轻皱眉头：“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啊，你不是…前…天才分到…九号分…馆吗？”
宋启越发疑惑：“分馆？我只记得我突然就来到了这里，哪见过你？”
说到这里，黄发少女抓了抓衣角：“你…你明明昨天的时候…”
“我来和他说，苏晓敏。”
一声沉稳严肃的男声传出。
黄发少女身体一颤，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门被彻底拉开。
站在走廊里的，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细看鞋底还有很多干掉的泥巴。他三十岁上下，脸色阴沉，左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下，看向宋启的眼神冷得像在审讯。
宋启被这尖锐的眼神看得发冷，但还是强撑着开口：“你们到底是谁？”
“鬼突破不了旅馆的围墙。”
宋启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你肯定不是鬼。
但是上午是我亲手把你的尸体尽量找回来，并且亲手埋葬的。”
“你说…你上午埋的是…我？”宋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雨一直没…停，我们都不敢…出去，今天早上也…只有聂馆…长去帮你…下葬。”
旁边的高挑女人嘴角一扯，眼眶微红，像是刚和人吵过架。
“别在这站着了，免得又把那些东西吸引过来，虽然它们进不来，但是会很麻烦的。”
宋启没有立刻动，望向阴森的迷雾，回想起那三头女鬼，短暂犹豫后，还是迈了进去。
这里面好温暖。走廊很干净，铺着地毯，黄色调的壁灯挂在墙上，壁纸也是黄色调的。
宋启身上的泥水滴在地毯上，留下几块刺眼的污痕。
苏晓敏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宋启注意到她的视线：“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苏晓敏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没、没有……”
走过拐角，是很宽敞的大厅，明亮的吊灯，柔软的地毯，木质楼梯，还有摆在客厅中央的长桌和沙发。若不是刚才亲眼看见门外的墓地，宋启几乎会以为这里只是一栋普通别墅。
可大厅里的人没有一个表情轻松。
靠近沙发的位置站着刚才的高挑女人，她似乎还没从争吵中缓过来。
楼梯旁还站着一个长发少年，年纪和苏晓敏差不多，黑眼圈很重，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启。
黑色制服的男人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
“坐。”
宋启没有马上坐。
高挑女人眉毛轻挑：“怎么？怕我们害你？”
宋启看向她：“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
“韩雪。五号分馆。”高挑女人抱着手臂，“前天你刚来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一次。”
宋启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有任何印象。
黑色制服的男人声音沉稳：“聂军。你的馆长，是我埋葬的你。”
他又看向门口的黄发少女。
“她叫苏晓敏。”
苏晓敏小声补了一句：“我是九…号分馆的人。你前…两天还…帮了我。”
最后，楼梯旁的黑眼圈少年接过话：“陈默。”
听到一个个过去可能认识的名字，宋启感到的只有陌生。
聂军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上香烟：“从墓地醒来的？”
“没错。”
“自愈能力不错，上午的时候还只剩半个脑袋和身子，下午就恢复好了。”
宋启没有接话。
“鬼技，而且是未被收录的鬼技。”沉默的陈默倚在楼梯栏杆上，划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话。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宋启抬头看了他一眼：“鬼技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操作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做什么。
倒是韩雪开口了，不耐烦道：
“哼，又让你们九馆捡到宝了。”
苏晓敏攥了攥衣角：“韩…韩雪姐…”
韩雪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宋启，语气里带着一丝刻薄。
“第一次任务就死了，死完还能自己从坟里爬回来，身体恢复得比鬼还快，连鬼技都是未收录的。”
她看向聂军。
“聂馆长，你们九馆运气可真好。”
“宋…宋启哥…也获得了鬼…鬼技吗？”
宋启听得越来越乱：“等等。”
他看向几人。
“什么九馆？什么任务？还有你们一直说的鬼技，到底是什么？”
聂军夹着烟，沉默了几秒。
“昨日旅馆在全国各地有几十座分馆，而这里是九号分馆。”
“那任务呢？”
聂军抬眼看向他。
“清明除祟。”
宋启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韩雪白了他一眼。
“就是除鬼，马上你就知道了。”
宋启皱眉，眼神越发苦涩：“那我也是你们的一员吗？”
“上午还是。”聂军掐灭香烟，用右手拿出手机。
“如果坐在我面前的是宋启，那我埋葬的半张脸和残缺的躯干，是谁？”聂军将手机屏幕转向了宋启。一幅血腥的画面出现在他的面前：残破的宋启穿着破损的衣服，与现在宋启身上的款式一模一样。
宋启本能地想呕吐，但是信息的冲击比视觉的冲击要更大。
“我…我被刚才那怪物吃了？”
“如果鬼技可以复原你，那么衣服是怎么复原的？”聂军熄灭手机屏幕，就这么审视着宋启。
“依旧是个谜，哼。”陈默的头略微抬起来了一些。
宋启怔住了，脸色变得阴沉。
“他们好像一直戒备着我，毕竟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
大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稀稀拉拉的电流声在别墅内传来：“九号分馆，检测到你们那边还有灵异波动，速度清明除祟，马上就要到明天了。”
“哼，上边催的真是时候。”聂军瞥了宋启一眼。“带上热武器，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
韩雪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依旧带刺：“别看了，宋启，你也跟上。”
宋启一怔：“我？”
“废话。”韩雪冷笑，“你被那怪物吃过，说不定你的状况和他有关。”
陈默默默站起来。
苏晓敏将手伸向口袋，拿出发卡，扎住本就不长的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武力一些。
宋启看得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留在这里，他们未必放心。走出去，至少还能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我没什么战斗力啊，去了也没用。”
聂军走向门口，声音低沉：
“对了，这个给你。”聂军从走廊的暗格里拿出一把生锈的菜刀，递到宋启手上。
“菜刀？还生锈了？”宋启略显嫌弃，但还是接下了。
“这是之前任务得到的。多数鬼是不能被普通武器伤害的，但这把刀至少能留下伤口。”
宋启接过菜刀，站在原地停了半秒，脸色越发阴沉，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当他的脚踏出门槛时，身后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温暖消失了。
“如果鬼技可以复原身体，那衣服是怎么回事？”这句话像是钉子一样，扎在宋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