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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阂与闳

浊侍渊世怯懦肆烤123 6909字2026年05月07日 02:14

沈渊他爸在柜台后面“渊子、渊子”地喊了好几声,沈渊才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似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猛地转头看向他爸——那个围着油渍麻花围裙的胖子正拿筷子敲着碗沿,脸上写满了“我儿子怕不是高考考傻了”的担忧。

“爸!”沈渊一把抓住他爸的手腕,指尖还在轻微发抖,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刚才没看见吗?碗里!那个眼睛!就在碗底!这么大——”

他用双手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碗口大小——然后觉得不对,又扩大到脸盆大小——还是觉得不对,干脆把双臂拉到了最大限度的宽度:“这么大!一只竖瞳的独眼!就在粉丝汤里!它还看我了!”

沈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儿子攥得发白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沈渊那张写满了“我没有疯我真的看见了”的脸。他沉默了两秒,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和过来人的动作,伸手摸了摸沈渊的额头。

“没烧啊。”

“我没发烧!”

“你高三那会儿也是这样,”沈建国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开始掰手指头数,“高二下学期你说你在学校后山看到了地底人的信号塔,结果那是移动公司新修的基站。高三上学期你说班主任是蜥蜴人伪装的,结果人家只是皮肤不太好。高三下学期你非说隔壁班那个叫林什么的女同学体内封印着古神——”

“林知意。”

“对,林知意。你说她体内封印着古神,非要拿你自制的什么‘显形符水’泼人家。人家姑娘当场就哭了,你妈去学校给人赔了三天的笑脸外加一篮子水果,回来差点把你腿打断。”沈建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现在你又告诉我粉丝汤里有个眼睛。”

沈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黑历史被亲爹如数家珍地报出来,杀伤力比任何科学解释都要致命。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那碗粉丝汤——汤面平静如镜,辣椒油懒洋洋地浮在最上面,毛肚安分地躺在粉丝之间,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没有眼睛。

什么也没有。

他又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下午四点半的小吃店里,三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墙上的菜单价目表贴得整整齐齐,角落里那台用了十年的老电视正放着某部抗战题材的连续剧,画面里两个八路军正在地道里小声商量着什么。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心慌。

沈渊慢慢松开了他爸的手。

“……应该是我失神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他爸,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建国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搅了搅自己那碗粉丝汤:“你就是高考完闲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在地里干活,哪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赶紧吃,吃完帮我把后厨的碗洗了。”

沈渊没有再说话。他把那碗粉丝汤推到一边——虽然没有眼睛,但刚才的画面实在太清晰了,他暂时没办法对着一碗粉丝汤下筷子。他默默地吃完了剩下的两个烧饼,然后起身去后厨洗碗。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沿上的油渍,他低着头,机械地刷着碗,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只眼睛的竖瞳,瞳孔边缘燃烧着的冷色幽蓝光焰,还有那种被凝视的感觉——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恐惧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脊椎,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拔出来。

“只是幻觉。”他对着洗碗池说。

水龙头里的水继续流着。

“只是高考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他又重复了一遍。

洗碗池的排水口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只是——”

厨房的角落里,那台老电视仍然开着。抗战剧已经播完了,现在的画面是新闻频道,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播音员正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一条消息。沈建国坐在前厅里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近日,世界各地突发多起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事件。”

女播音员的声音从电视机的劣质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混在嗑瓜子的咔嚓声里,没人真正在听。

“截至目前,全球范围内已报告的死亡人数为十五人。相关机构尚未公布具体细节,但已确认以上事件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查明的一致性。”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模糊的监控录像片段。画面上,一个男人正站在夜晚的街道上,忽然身体剧烈抽搐,随后——画面被打了码,只能看到一大片黑红色的液体泼溅在地面上。下一个画面是某座教堂的内部,有人用手机拍摄的摇晃镜头,墙壁上的壁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某种令人不安的变化,背景音里充斥着尖叫和哭泣。

“各国政府已启动紧急响应机制。请广大市民保持警惕,若发现任何不符合常理的现象或物体,请立即远离现场并拨打以下专线进行上报。不要擅自接触,不要擅自接触,不要擅自接触。”

女播音员重复了三遍“不要擅自接触”,语气平静却异常沉重。

画面切回演播室,女播音员翻了一页稿子,继续说道:“截至目前,尚无任何组织或个人宣布对上述事件负责。有专家推测可能是某种大规模的群体性心理现象,但这一说法遭到了多方质疑。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

“换台换台,”沈建国磕着瓜子嘟囔,“新闻台整天放这些吓人的玩意儿,还不如看戏曲频道。”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电视画面一黑,随即亮起,变成了一个穿着戏服的花旦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婉转的唱腔填满了小店的空间,把刚才那几条新闻的余韵彻底覆盖了过去。

沈建国把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嘎嘣一嚼,心想这年头的新闻为了收视率什么都敢编,还全球灵异事件,还死亡十五人,怎么不说外星人攻打地球呢。

他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后厨里,沈渊关掉了水龙头。

他站在那里,双手湿淋淋地垂在身侧,目光穿过半开着的后厨门,落在那台老电视的屏幕上。花旦在屏幕上甩着水袖,脸上的油彩浓墨重彩,唱词婉转悠长。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刚才听到了。

新闻里说,全球范围内,十五人死亡,异常事件,不要擅自接触。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双手。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洗碗池里,每一滴水珠落地的时候,他都能看到——极其短暂的,一闪而逝的——水珠的表面映出一个倒影。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正从水珠倒影的最深处看着他。

只是一瞬。

沈渊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一切正常。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自言自语地说,“估计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在碗架上,擦了擦手,走出后厨。前厅里,他爸已经歪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口水从嘴角挂下来,呼噜声和电视里的戏曲唱腔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和声。阳光从店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门头外面,那块被晒褪了色的招牌安静地挂着。

“深源粉丝汤”。

深灰的底色,几乎看不清楚的字体。沈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店里。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招牌上的那两个深灰色的字,在某个特定角度的光线折射下,悄悄地蠕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招牌的内部,慢慢地,苏醒了。

第二天一早,沈渊是被他爸从床上拽起来的。

“七点半了还睡!不是说要找暑期工吗?你妈给你发了三十条招聘信息你一条都没看是不是?”沈建国一边说一边把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扔到他脸上,“今天无论如何给我出门,哪怕去超市搬箱子也行,别天天窝在家里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沈渊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发了三秒钟的呆——镜子里只有他自己,没有眼睛,没有黑影,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昨天确实是高考压力太大产生的延迟性幻觉。什么碗底的眼睛,什么水珠里的倒影,都是扯淡。他是沈渊,十八岁,刚高考完,想象力过于丰富,仅此而已。

于是他揣上手机和简历,推门出去了。

今天的阳光确实好得不讲道理,才八点多就已经把柏油路面晒出了热浪。沈渊眯着眼睛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攥着他妈连夜帮他排版打印的三份简历——排版稀烂,字体还是艺术字,抬头写着“个人简历”四个大字,下面还加了一行他妈自己想的座右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沈渊觉得这份简历递出去,对方大概会以为他是从2008年穿越过来的。

他正低头盘算着去哪家店碰碰运气,余光忽然扫到街角拐出来一个人影。

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步伐轻快地从拐角的便利店走出来。她的侧脸在早晨的阳光里轮廓分明,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安静到近乎冷淡的气质。沈渊下意识地多看了半秒,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知意。

高三隔壁班的林知意。成绩常年年级前三,话少,存在感却奇高,属于那种坐在教室角落里不说话也能让人感觉到她存在的人。也是他高二下学期非说人家体内封印着古神、自制“显形符水”泼了人家一身的那个林知意。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知意也看到了他。

她的脚步停住了。帆布袋从肩膀滑到臂弯,她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平静到惊恐的切换,那种惊恐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念,就是一个正常人类看到一个曾经用符水泼过自己的神经病时的本能反应。

然后她转身就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的走法,而是干脆利落的、带着明显逃亡色彩的、步伐频率瞬间翻倍的走法。帆布袋在身后甩出一个弧线,凉鞋在人行道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林——”沈渊举起手,嘴张了一半,话还没出口,林知意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帆布袋在她身后扬起的残影和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洗衣液的清香。

沈渊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三秒,然后慢慢放下来。

“行吧。”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颓丧,“我这辈子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泼符水的疯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简历夹在腋下,继续往市中心走。阳光越来越毒,晒得后颈发烫。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是碰到林知意该怎么解释——不是我针对你,我当时觉得全校老师都是蜥蜴人,你只是恰好被我选中了而已。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又想了另一个版本——那段时间我看了太多克苏鲁小说,精神不太稳定,现在已经痊愈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只会让对方以为他从神经病进化成了会自我诊断的神经病。

算了。沈渊把这两个版本的道歉文案一起扔进了脑海中的回收站。先找工作吧。

市中心的人流量比往常大了不少,大概是高考结束后出来逛街的学生多了。阳光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照得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沈渊眯着眼睛穿过人群,正在想第一家要去哪面试,忽然感觉整个世界暗了一下。

不是天阴了,是整个市中心的阳光被某种大面积的光线变化吞没了。

他抬起头。

十字路口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秒还在轮播某品牌运动饮料的广告——一个肌肉男举着饮料瓶对着镜头呲牙笑——下一秒,画面猛地一切,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背景。那种切换不是正常的广告轮转,而是带着一种粗暴的、信号被强行插入的顿挫感。屏幕边缘闪烁了几道不正常的白色条纹,然后画面稳定下来。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屏幕。

深蓝色的背景中央,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画面质量并不高,像是用某种应急设备临时拍摄的。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胶水固定住了,僵硬得不像是活人能做出来的。他坐在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后面,背景是一片白色的墙壁,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像是现实中的房间。

“各位市民,下午好。”

男人开口了。声音从电子屏幕下方的扬声器阵列中传出来,带着一种被过度压缩后重新放大产生的失真感,像是隔着好几层玻璃在说话。

“我是国际格嘉灵异管理局中国分部的恣意稀。”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纹丝不动,眼神直直地盯着镜头,盯得人后脊发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你们务必牢记。”

沈渊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的瞳孔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半秒——恣意稀?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像是三个毫不相干的汉字被硬拼在一起。不对,不只是名字,这个人整个的存在感都很奇怪,说话的节奏、面部的僵硬程度、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设定好的。

屏幕上,恣意稀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但语气极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全球范围内,自七十二小时前开始,已陆续出现大量无法用现有科学体系解释的异常现象。涉及的异常实体,我们称之为——”

屏幕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恣意稀的影像短暂地扭曲了,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零点几秒,然后又恢复正常。他吐出一个字:

“——‘阂’。”

沈渊皱起眉头。这个字本身就很奇怪,它不是常用的“核”或者“合”,而是“阂”——门字框里面一个亥。隔绝的阂,隔阂的阂。这个字用在这里,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阂的形态各异,其中部分阂拥有实体形态,可以被人眼直接观测。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阂的存在方式超出了人类感官的认知范畴。”恣意稀的声音继续从屏幕里传出来,路上的行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以为是恶作剧,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还有人笑着摇头继续走路。“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试图接触它。”

画面切换到一组连续的监控片段。画质模糊,但能看到一个人影正伸出手试图触摸空气中某个若隐若现的轮廓。下一秒,那个人影的身体猛地折叠成一个不可能的姿势,然后——画面被打了码。黑红色的液体泼溅在镜头上,盖住了所有细节。

有人尖叫起来。

“不要妄想击败它。”恣意稀的影像重新占据屏幕,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读一份没有感情的说明书。“阂无法被我们认知范围内的任何方法杀死。子弹、火焰、电流、化学药剂、乃至核武器级别的能量释放,对阂均无法产生任何可观测的影响。它只能依靠自身的规律和规则来规避。”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这段话被消化。屏幕下方开始滚动一条红色的警示条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遇阂不触、不战、速离、速报。

“目前,我们已知的应对手段只有两种。”恣意稀竖起两根手指。沈渊注意到那两根手指的关节僵硬得像是义肢。“第一种,通过研究特定阂的规则和规律,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规避其袭击。每一种阂的行为模式都受到其自身规则的约束,这是它们存在的底层逻辑,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漏洞。”

“第二种——”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不是自然的停顿,而是像磁带卡住了一瞬间。沈渊盯着屏幕,隐约觉得恣意稀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变得不再像是一个活人在说话,而是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透过那双眼睛在观察屏幕前的人。

画面恢复。

“——依靠‘闳’。”

又是一个怪字。门字框,里面一个厷。闳,宏大的闳,深闳的闳。和“阂”一样都是门户之意,却又截然相反。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两个字的部首,但他的直觉正在对他发出一连串的低频警报。

“闳,是指被证实拥有特殊能力、能够与阂进行某种形式对抗的特异人员。”恣意稀说到这里,屏幕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段模糊的航拍镜头——画面中一个城市的街区正在被浓重的黑暗吞噬,而在黑暗的边缘,有一个人影站在楼顶上,身体周围环绕着某种肉眼可见的、类似热浪蒸腾的扭曲光晕。那人影的双手前推,黑暗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闳的数量极少,产生机制目前不明。如果你发现自身出现了任何异于常人的能力,请立即向灵异管理局报告。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请协助其联系我们。”

画面切回恣意稀。他那张僵硬的脸靠近了镜头,沈渊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等等。沈渊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恣意稀的瞳孔倒影仔细看了两秒。他的瞳孔里映出来的不是镜头,不是演播室,而是一片黑红色的、像是某种内脏器官表面的纹理。

沈渊后退了一步。

“最后重复一遍。”恣意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整个市中心的电子屏幕都在同步播放这段内容,“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迅速离开,并立即通知灵异管理局或当地政府。不要接触,不要交战,不要试图理解。你们的理解,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接触。”

屏幕猛地暗了下去。

几秒钟之后,运动饮料的广告重新亮了起来。肌肉男举着饮料瓶,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呲牙笑。音乐欢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街道上没有人笑。

沈渊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指尖,然后抬头看向那块重新播放广告的电子屏幕,又看了看周围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人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骂恶作剧的电视台,有人在拉着朋友的手说不逛了回家吧。

新闻里那个女播音员昨天说的话,此刻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不要擅自接触。”

沈渊转过身,开始往家的方向走。他走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不太正常,喉咙里有一种干燥的恐慌正在慢慢发酵。简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他妈精心排版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那么躺在路面上,被一个匆忙跑过去的路人踩出了半个鞋印。

他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脚步忽然迟疑了一下。

余光在右前方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街角那家他刚刚看见林知意走出来的便利店。门口堆着几个空纸箱,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玩手机的大叔,一切都很正常。但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反射出了对面街道的画面,而在那个反射画面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正站在对面建筑的二楼窗户后面,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着。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之间夹着一个沈渊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小物件。

林知意。

她在干什么?她嘴唇翕动的节奏,看起来像是在念什么东西。不是普通的自言自语,而是某种有特定节奏的默念,像是在背诵一篇倒背如流的文章,又像是在——念咒。

沈渊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那栋楼。

窗户空空荡荡,窗帘安静地垂着。没有人影,没有低马尾,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想起了恣意稀刚才说的话——那句话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了一样,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上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重复:

“如果你发现自身出现了任何异于常人的能力,请立即向灵异管理局报告。”

沈渊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空荡荡的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电子屏幕上,运动饮料的广告终于播完了。切换画面的那一瞬间,屏幕边缘又闪过了一道不正常的白色条纹。

条纹的末端,映出一只正在缓缓闭上的眼睛。

怯懦肆烤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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