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衣穿在身上并不合身。
宁静回头瞥了一眼下来时的台阶，没有多余迟疑，伸手推开B2层的安全门。
冷柜间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这里的黑雾比楼上浓稠数倍，贴着地面翻涌流淌，像潮水般漫过她的鞋面，空气中那股阴冷诡异的气味，也变得愈发浓重刺鼻。
地下空间远比她预想的更加空旷幽深，黑雾遮蔽视野，能见度极低。
她没有分心去检查自身有没有被诡异力量侵蚀，不是全然不担心，而是眼下有更紧要的事要做。
一路缓步往下，她始终小心翼翼戒备，暂时没察觉自身有任何异常。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找到那具死而复生的尸体。
凭她的直觉判断，那具诡异复活的遗体，绝对是这片鬼域的源头。
她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型手电，没有急着按下开关。踏入这片地界的瞬间，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脚下踩着一片滑腻粘稠的未知液体，触感湿冷黏脚。宁静深吸一口气，对着胸前通讯器沉声汇报：
“我是宁静，目前状态稳定。现汇报灵异事件特征：区域气味异常，疑似形成独立鬼域，黑雾大范围弥漫，地面遍布粘稠黏液，暂未探明杀人规律，未直接撞见厉鬼实体，空间结构已出现扭曲异变。”
通讯器那头只传来几句简短回应：“信号波动剧烈，随时可能彻底中断失联。”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腰间备用弹夹与手雷，没再理会通讯提醒。
左手握住手电抵在胸前，右手持枪，手腕轻轻搭在左手小臂上，保持随时能出击的戒备姿态。
“接下来，我将深入搜寻灵异源头，尝试收容镇压厉鬼。若我行动失败，请总部立刻抽调专项人员前来接手处置。”
宁静缓缓挪步，脚下踩过粘液，发出黏腻刺耳的声响。她依旧没有打开手电——在未知的灵异鬼域中，贸然亮起光源，很可能会吸引暗处潜藏的诡异东西。
往前行走约莫十米，她确认了一个惊悚事实：B2层只剩下狭长走廊，所有房间全都凭空消失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上方的天花板早已被黑雾彻底吞噬，只剩一片倒悬般的幽深黑暗，像无底深渊。
“B2层所有房间消失，空间结构扭曲，初步判定已完全形成鬼域。”
周遭视野越来越昏暗浓稠，黑雾仿佛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躁动翻涌，一股接一股朝着她的方向聚拢而来。
“没有房间藏身，那具复活的尸体，会藏在什么地方……”
宁静权衡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手电开关。贸然开灯固然有风险，可彻底丧失视野，只会陷入更大的被动绝境。
雪白光柱破开浓稠黑雾，周遭视野瞬间清晰不少。她环顾一圈，低声判断：“光线可以穿透黑雾，说明雾气并非实体物质。”
通讯器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她再次开口呼叫：“我是宁静，收到请回话。”
耳畔只剩死寂，毫无回音。
“果然如此。随着不断深入鬼域，通讯信号已经被彻底隔绝。”
即便和总部断了联系，她也没有半分退缩，抬脚继续往前走出数米。走廊墙边，一道人影静静靠着墙面，周身缠绕缕缕黑雾。
“张译？”宁静低唤一声，手电光束稳稳锁定那人，仔细辨认确认。
人影微微一动，缓缓抬起头，确实是张译。脸上蒙着一层厚重黑灰，黑雾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眉眼周身。可他离开墙面的姿态格外诡异，不像是受伤无力，更像是身体已经不受自身掌控，每一步都虚浮飘忽，仿佛脚下无根。
“张译。”宁静语气加重，再次确认，“就你一个人？赵波法医呢？”
张译朝着她缓缓走来，脚步虚浮踉跄，身形一瘸一拐。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浑浊滞涩，像从水底艰难浮起的气泡：“鬼……有鬼……跑……不出去……快走……”
“赵波在哪？”宁静又追问了一遍。
“老师……”张译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极致的恐惧，“有鬼……在追我……不对……老师变成了鬼……他要吃掉我……”
话音落下，张译脚步愈发拖沓摇晃，一步步朝着宁静缓缓靠近。
“张译？”
宁静下意识后退几步，可转瞬之间，张译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黑雾顺着他的裤管不断往上攀爬，像有无数无形的东西，在暗处拖拽着他的身躯。
这时宁静才看清他的双眼。
眼白已然彻底消失，整个眼眶笼罩着一层浑浊发灰的暗沉黑翳，像蒙了一层死气沉沉的干皮，毫无生机。
“抱歉。”
宁静轻声开口，缓缓抬起手中手枪。
“我救不了你。但你的父母会拿到一笔优厚抚恤金，足够余生安稳富足度日。”
张译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没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砰砰。
两声枪响，干净利落。一发命中胸口，一发直击眉心。
漆黑的血液从弹孔缓缓渗出。张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缓缓抬头望向宁静。
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剩一脸茫然困惑，抬手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为什么……对我开枪……”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减弱，身躯也依旧挺立，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
宁静握枪的手始终没有放下，神色沉静冰冷。
“你该醒了，张译。”她淡淡开口，“子弹对你已经没用了。到现在，你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异变吗？”
张译嘴唇不停翕动，上下排牙齿死死咬紧，像是在啃咬撕扯着什么无形的东西，神情愈发扭曲。
“我是人……我是人啊，为什么要开枪……我要出去……我才23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甲已然变成灰黑色，皮肤底下有异物隐隐蠕动，像无数虫子在皮肉间游走蛰伏。
嘴巴依旧微微张着，溢出微弱含糊的低语：
“饿……”
“饿？”
宁静缓缓放下持枪的右手，子弹已经证明毫无作用。她伸手摸向腰间腰包，掏出一枚手雷，大拇指扣住安全栓，同时脚步慢慢向后撤退戒备。
“张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14号冰柜……敲击声……血……黑雾……吃人的怪物……快跑……”
张译的嗓音变得愈发撕裂沙哑，不是音量变大，而是声带早已异变受损，只能用这种破碎的语气，做着身为人类最后的提醒，死守心底仅存的一丝理智。
“快跑……”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
“异变尸体在14号冰柜，具体在哪一间区域？”
宁静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看得出他还残留着人性理智，没有放弃追问，想要获取最后的关键情报。
“张译，说出来，我会解决这里的一切。”
“哈哈哈哈……为什么要开枪……哈哈哈……”
“张译？”
随着张译不断逼近，他的举止也变得愈发怪异。原本口齿含糊、思绪混乱的状态骤然褪去，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偏执，漆黑空洞的眼眸也多了一丝诡异的坚定，口中一遍遍机械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要开枪……”
下一秒，张译周身扭曲的皮肤骤然紧绷，仿佛瞬间被注入诡异力量。身形猛地一跃，径直飞扑吸附在走廊墙壁上，像壁虎一般四肢紧扣墙面牢牢扒住，躯体与墙壁接触的位置，不断溢出缕缕黑气。
“该死……已经彻底完全变异了。”宁静心头一沉，瞬间进入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