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近了这个蹲坐在角落的少年。
虽然说出家人不宜轻易杀生,但这些人的所为,已与妖魔无异。
在帮他解决了那几个施暴者后,陈远高烧,瞳孔已经逐渐扩散了。
情急之下,我用灵气强行黏合那些逸散的魂魄。
“醒醒!”
我在识海里呼唤,却发现他的意识蜷缩成胎儿的姿势。
肉体的伤痛会随时间愈合,但灵魂的创伤如同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我明白了师傅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陈远确实与我有缘。
我们都是被世界抛弃之人。
我将他的意识推入沉眠,自己则接管了这副身体。
之后,我一边用师傅教我的经文引导陈远破碎的魂魄慢慢修复。
一边成为游医行走四方,希望能弥补自己造成的杀孽。
然而他的意识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因为没有见灵的手段,驱邪的术法也有些四不像,我常常给自己招得一身邪气。
也就有了那个“疯郎中”的称号。
就在前些时日,我照常在一个村口摆着地摊,给人看相,耳边却传来了那户人家的消息。
“林家遭到凶灵报复,家道中落,现在家主也病故,整个府邸就剩下幼晴一人了。”
我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个村子,但始终没有勇气踏入那条巷弄。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林家现在唯一的活口,近日也有些痴傻的表现,怕是也时日无多了。
我终于还是回到了那个院子。
再见到她时,我才得知,这些年,她竟一直未能再嫁,对外始终以“寡妇”自居。
我早该回来的。
看着她那副痴傻的模样,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我要救她,即便这副身体连见灵都难,我也一定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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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故事的安以明轻叹一口气。
“所以,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和尚,就是怕林幼晴认出你?你要入佛门,便不可能与她再续前缘?”
“没错。”
“吱嘎。”
此时,房间的门却被轻轻推开。
门外站着的,令屋内所有人一愣,那人正是林幼晴。
“你怎么在这?”安以明立刻起身。
“姓安的,我们的账以后再算。”
她缓缓把脸转向我,神情算不上愤怒,但竟让我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不知,现在我该称呼你为明宇,还是慧净大师?”
幼晴这个名字在我脑海盘旋了半天,始终未能出口。
“施主,你为何在这?”
但那两个字出口后,我便知我后悔了。
“怕你有危险,所以跟了你一路。不过慧净师傅,这都不重要了,既然你不想与我相认,我便也就没什么挂念了。”
“这个还你。”
那是一串质地明显低劣的手串,甚至缺乏专业抛光处理,表面粗糙不平。
但它的光泽黯淡,却像是被人长期佩戴后氧化磨损的状态。
我收下手串,幼晴却要转身离开。
“等等!师傅对我说的话。”
“起初,我以为是要我找到陈远,帮他度过难关,这是我的入佛之路。
“直到我再见你时,我才知道,他指的,或许是我的尘缘未了。”
林幼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声音也有些呜咽。
“明宇,二十年了,我寻了你二十年。”
“对不起,我以为你早已将我忘了。”
安以明适时地起身:“二位慢慢叙旧,我去帮你们泡壶茶。”
女灵和安以明退出房间。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我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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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幼晴,现在由我来完善明宇的这个故事吧。
身为这一代林家唯一的接班人,从小我便习惯了父亲的严厉,习惯了族规的束缚。
但只因为我是女儿身,他们一直不肯把家里的驱邪法门完整地传我。
平日里,除了帮父亲驱邪,我很少出门,直到明宇的出现。
他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异类,带着纯净的活力,和对未来的憧憬。
但起初,我也只当这是一场交易,我不过是家族传统的牺牲品。
这个叫周明宇的少年,于我而言,只能算得上不像家族里其他被教条主义严重固化的人一样,那样令人生厌。
因为要和邪祟打交道,我从小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在一本书里,我了解到一个叫做“吊桥效应”的理论。
这个理论说,当人身处危险环境,例如摇晃的吊桥时,会产生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等生理反应。
而这些反应容易被大脑误判为对身边异性的心动信号。
我起初是不相信的,直到那年的中元节。
明远扑向我,用双臂挡住了那股煞气。
鲜血喷洒而出,我害怕极了,那一刻,我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剧烈。
我并不知道那天明宇听到了我和父亲的争吵。
我只当是他接受不了断臂的苦痛,离家出走了。
可这场不辞而别,让我苦等。
等过了他自己不可能熬过去的那个寒冬。
等过了他双臂的煞气发作的时日。
等过了就算他被神明医治,站在我面前,我也定不能再认出他的容颜。
同乡的人都当我是疯子。
我便用更符合疯子特质的“寡妇”自嘲。
直到那一天,村里来了个江湖郎中。
他每次起符前,喜欢拇指食指捏着符箓,抖落三下。
这是我们林家人才有的习惯,目的是保证那张符纸的质量不至于太差。
于是,我对这个游医观察了几天,他的动作,我越看越觉得熟悉。
手法里,既有我们林家的基础技巧,又有佛门的理念。
听说明宇就是被一个和尚救了,难道他是?
我决定再观察一天,可是那天,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心里发毛。
这个游医身后,分明站着一个女灵,看装束,起码是百年前的。
无论是相貌还是年龄,这个江湖郎中,都不应该是明宇。
可万一他是呢?
我要救他,即便我没有掌握林家完整的驱灵手段,我也一定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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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安以明和已由灵体变为人形的禹冰冰也在交谈着。
“冰姐,拿走坑里那个女灵的绣花鞋,真能让她出不了门?”
“一些谣传罢了,那灵实力不弱,要不然那和尚招惹这么多邪祟也活不了这么久。”
“哦,也是,那他俩是相认了,那个女灵怎么办。”
“确认他俩是曾经的恋人关系,然后撮合他俩,也是那个灵的意思,她不愿看到相爱的人再受离别之苦了。”
“那就只能辛苦她,再等等了。”
“哎,情爱这场“邪”,谁“中”都得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