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叔,不好了!我家主子……在落马坡被土匪砍死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去接回来?”
彭老实的脸“唰”地白了。
落马坡是老山通往镇上的险路,土匪出没不说,这个季节还飘着瘴气,尸体在那儿放久了,很容易尸变。
可王家是镇上的大户,当年彭镇爷爷走丢,王家还帮着找过,这份情,他不能不还。
“管家,你先别急,”彭老实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尸体在落马坡哪块?放了多久了?”
“就在落马坡的破亭子旁边,昨天傍晚发现的,”管家急得直跺脚,“王夫人哭晕好几次,说无论如何也要让主子回祖坟下葬,彭叔,您是彭镇唯一的赶尸人,您要是不接,我们真不知道找谁了!”
彭老实咬了咬牙:“接!我这就准备东西,下午就出发。”
管家松了口气,从包袱里掏出十两碎银,塞到彭老实手里:“这是定金,等把主子接回来,王夫人再补二十两。”
彭老实刚把银子收下,院角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是彭镇从柴房里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捆柴,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爹,你不能去!”彭镇把柴往地上一扔,快步走过来,“落马坡有土匪还有瘴气,太危险了,而且你都多少年没赶过尸了!”
“危险也得去!”彭老实把银子揣进怀里,脸色沉了下来,“王家当年帮过我们,现在人家有难处,我们不能不管。”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彭镇梗着脖子,“我跟王掌柜说好了,开春就去他铺子里做账房学徒,每月五百文,不比跟尸体打交道强?”
“强个屁!”彭老实突然发了火,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根枣木棍——那是彭镇爷爷当年赶尸“打邪祟”用的,木头上还留着几道深痕,是某次尸变时被指甲刮的,“你爷爷的手艺不能断在你手里!今天这趟活,你必须跟我去!”
“我不!”彭镇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往院外跑,“打死我也不赶尸!”
“你敢跑!”彭老实举着棍子追了出去,“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就不是你爹!”
彭镇跑得飞快,院外的雾很浓,能见度不足一丈。他慌不择路,一头往院角的老槐树下跑,想绕到后山躲起来。可刚跑到槐树下,脚下突然一滑,怀里揣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是他昨天偷偷从爷爷木箱里摸出来的桃木剑,想扔到后山,省得爹总拿这东西说事。
这剑比巴掌长点,桃木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彭镇慌忙去捡,手指刚碰到剑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剑刃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剑身上的纹路里。
诡异的是,那些血珠没往下流,反而顺着纹路慢慢晕开,把整个剑身都染成了暗红色,像活过来的血管在剑身上跳动。
彭镇想站起来继续跑,可刚一抬头,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黑红。不是疼出来的幻象,是一行行像用朱砂写在虚空中的字,衬着漫天白雾,刺得他睁不开眼:
【彭氏赶尸血脉激活】
【宿主:彭镇】
【寿命剩余:2天 18小时 12分】
【紧急任务:12时辰内协助护送王家主尸体回彭镇(30里)】
【奖励:寿命+ 10天,基础定尸符×2,碎银 5两】
【失败:血脉反噬,寿尽】
彭镇愣在了原地,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滴在泥地上,染红了一小块土。
他盯着眼前的字,手指在泥里抠了个坑——穿越过来三个月,他从现代历史系学生变成 1850年的穷小子,好不容易能靠账本混口饭,现在告诉他,想活,就得去赶尸?
“你发什么愣!”彭老实追了上来,举着棍子就要往他身上打。可当他看到彭镇掌心的血和地上的桃木剑时,棍子突然停在了半空,“你……你把你爷爷的剑偷出来了?”
彭镇没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字。那行“寿命剩余”的数字,正一秒一秒往下跳,像庙里快烧完的香,火星子都快灭了。
他想起刚才王家管家说的“尸体在落马坡放了一天”,想起爹刚才的话“落马坡有瘴气,容易尸变”,心里突然慌了——爹年纪大了,要是一个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爹,”彭镇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石头,他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掌心的血已经半凝,黏在剑身上,“王家主的尸体,什么时候去接?”
彭老实愣了愣,手里的棍子“咚”地掉在地上。他盯着彭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下午就去,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你爷爷的木箱里有符纸和黑驴蹄子,还有那本《彭氏赶尸录》,你也带上。”
彭镇点了点头,没再反驳。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血纹还在微微发亮。
“你先回屋包伤口,”彭老实的声音软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这是你娘当年给你做百家衣剩下的,用这个包,别感染了。”
彭镇接过布,随便缠了缠掌心的伤口。他跟着爹回了屋,屋里的灶还烧着,锅里的玉米粥冒着热气。
彭老实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落满灰的木箱,铜锁都生了锈,箱角刻着的“彭”字里嵌着暗红的渣子——赵老幺说,那是朱砂混着尸油的颜色,赶尸人的箱子都这么做,能“镇住箱里的邪”。
“咔嗒”一声,彭老实撬开了铜锁。箱底铺着一层干艾草,上面放着一叠黄纸符,朱砂印子都淡了,还有半块黑驴蹄子,硬得能砸开核桃,最下面压着那本线装的《彭氏赶尸录》。
“把这些都带上,”彭老实把符纸和黑驴蹄子塞进一个布包里,又把《彭氏赶尸录》递给彭镇,“你爷爷当年赶尸,全靠这本册子,里面有定尸咒,还有应对瘴气的法子。”
彭镇接过册子,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像晒干的苞谷叶。翻开第一页,是爷爷歪歪扭扭的字:“道光二十年,送张老栓尸,老山栈道遇风,定尸咒稳之,记于此。”字里行间还沾着点暗红的渣子,像是朱砂,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有这个,”彭老实从门后拿出一根缠着红绳的竹竿,“赶尸得用老山藤做的竹竿,我去年砍的,泡过朱砂水,你爷爷当年就用这个。”
彭镇接过竹竿,手腕粗,沉甸甸的。他把布包、册子、桃木剑都绑在竹竿上,扛在肩上,这是赶尸人的常规做法,包袱挑着。
“走吧,先去落马坡接尸体,”彭老实锁好门,“得赶在天黑前把尸体接回来,不然夜里更危险。”
两人走进漫天的白雾里,老槐树的枝桠在头顶晃了晃,雾里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伴随着几声乌鸦的叫声格外让人不舒服。
路上的泥很软,踩一步陷半指。彭镇走得很慢,竹竿撞在腿上,布包里的黑驴蹄子偶尔发出“咚”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桃木剑,剑还在发烫,眼前的寿命倒计时还在跳,数字已经变成了“2天 17小时 58分”。
雾比刚才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一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一道陡坡,坡上的草长得很高,被雾压得弯了腰——这就是落马坡。
坡中间有个破亭子,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横梁,像掉了牙的嘴。
“尸体应该就在亭子里,”彭老实停住脚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跑,注意看有没有土匪的痕迹。”
彭镇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竹竿。两人慢慢往坡上走,刚走到亭子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雾水的湿意,闻着让人胃里发紧。
亭子里的地上,盖着一块白布,布下面是个人形,直挺挺的,不用想也知道是王家主的尸体。尸体旁边,还放着一把染血的刀,刀鞘是紫檀木的,一看就很贵重。
彭老实走过去,伸手想掀开白布,突然被彭镇拉住了:“爹,等一下。”
他怀里的桃木剑突然烫了一下,眼前的字又跳了出来:
【检测到凶尸(王家主,生前遇袭身亡)】
【风险等级:高(尸身带戾气,且沾染落马坡瘴气,易发生凶性尸变)】
【建议:立即贴定尸符,用黑驴蹄子压在尸体胸口,远离口鼻】
彭镇飞快地看过系统提示,想起爷爷册子里的话,赶紧开口:“我刚才翻爷爷的册子,里面写着‘生前横死、染瘴气者,为凶尸,需先贴符压戾气,再用驴蹄镇胸口’,你看这尸体旁边的刀,王家主是被砍死的,肯定是横死,而且落马坡瘴气重,万一……”
话没说完,彭老实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白布下的尸体轮廓,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眉头皱得更紧:“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这血腥味里带着点涩味,确实是瘴气混着戾气的味道,没想到是凶尸,还好你细心看了册子,不然今天真要出大事!”
彭镇松了口气,悄悄按了按怀里的桃木剑,热度慢慢降了些。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张定尸符,又掏出半块黑驴蹄子:“那我先贴符?”
“嗯,你小心点,别靠太近,”彭老实叮嘱道,“凶尸的戾气重,别让尸气沾到身上。”
彭镇走到尸体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王家主的脸是青紫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嘴角还沾着血,胸口有个很深的伤口,是刀伤,边缘的肉翻着,看着很吓人。他不敢多看,赶紧把定尸符贴在王家主的额头上,又把黑驴蹄子压在他的胸口。
刚做完这些,王家主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小心!”彭老实大喊一声,就要冲过来。
彭镇脑子里瞬间闪过爷爷册子里的定尸咒,他深吸一口气,嘴里念道:“敕令,尸不动,魂不游,邪祟散,归正途!”
咒声刚落,怀里的桃木剑突然亮了一下,淡红色的光从粗布褂子里透出来,照在尸体的额头上。王家主原本动了的手指,瞬间不动了,眼睛也慢慢闭上了,脸色的青紫色也淡了些。
眼前的字又跳了出来:
【首次成功压制凶尸】
【任务进度:30%】
【奖励:寿命+ 2天,当前剩余:2天 19小时 56分】
【解锁“尸气辨识”初级技能(可分辨戾气与瘴气浓度)】
彭镇松了口气,站起来时,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怀里的桃木剑,突然觉得,这赶尸的活,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做。
“多亏你记着你爷爷册子里的话,不然今天咱们爷俩都得栽在这。”彭镇点了点头,和爹一起把尸体绑在竹竿上。
两人扛起竹竿,慢慢往坡下走。雾里的落马坡很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竹竿的“吱呀”声,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尖得像小孩哭,却只叫一声就停,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