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门矗立在眼前,如同隔绝阴阳的界碑。门缝下渗出的浓烈恶臭——血腥、陈墨、深渊腐朽——如同粘腻的毒雾,紧紧包裹着陈默。手中黑书缝隙透出的暗红光芒,如同恶魔的独眼,死死钉在门中央,无声地催促着。
真相?源头?
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扭曲的弧度。那里面,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答案,只可能是最终的毁灭,是“故事”为他写好的终章。
但,那又如何?
煤球冰冷的身体蜷缩在楼上冰冷的角落。刘老师一家消失的房屋。对面楼窗帘后熄灭的血光。街上化为朽木的妇人。被蛊惑献祭的同事……无数被吞噬、被扭曲、被抹除的生命画面,如同燃烧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复仇的冰冷火焰,早已取代了恐惧和绝望。他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在终结到来之前,亲眼看看这操弄一切的“源头”,看看这“故事”的缔造者!哪怕只看一眼!哪怕付出灵魂的代价!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满锈蚀颗粒的铁门。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门……没有锁。
他用力一推。
“嘎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如同锈蚀骨骼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地下空间中骤然响起!沉重而滞涩的门轴转动着,仿佛开启了尘封千年的墓穴。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粘稠、几乎令人瞬间窒息的恶臭洪流,如同开闸的污水,猛地从门内汹涌而出!那气味浓烈到极致——铁锈的腥甜,陈年墨汁的腐败恶臭,浓得化不开的血浆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腐烂书籍和尸体混合发酵的……深渊腐朽之气!
陈默被熏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他强忍着剧烈的生理不适,屏住呼吸,猛地将门彻底推开!
门内,一片漆黑。
比安全通道更深沉、更纯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只有他手中黑书缝隙透出的那点微弱的暗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勉强照亮门前一小块区域——布满厚厚灰尘和污垢的水泥地面。
那点暗红光芒,脱离了他的手,如同活物般,缓缓地……飘浮起来,朝着门内那片绝对的黑暗深处……飘了进去!
它在引路!
陈默眼中燃烧着冰冷的、同归于尽的火焰。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这片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纯粹的黑暗之中。
脚下是冰冷、粘腻、仿佛踩在某种腐败淤泥上的触感。每一步踏下,都发出“噗叽”的轻微声响。
黑暗浓稠得如同液体,包裹着他,压迫着他的感官。视力完全失效。听觉被放大到极致,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血液奔流的嗡鸣,还有……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粘稠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
那点暗红的“鬼火”在前方不远处飘浮着,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标。陈默紧盯着它,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移动。
走了大约十几步。那点暗红光芒停了下来,悬浮不动。
陈默也停下脚步。他感觉到,前方……似乎……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的空间?脚下的“淤泥感”更加明显,那股浓烈的恶臭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
“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点……两点……三点……
无数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夏夜坟场里飘荡的鬼火……在陈默前方的绝对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光点密密麻麻,由近及远,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暗红星辰!
它们悬浮在空中,位置高低错落,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红光,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勉强勾勒出了一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借着这无数暗红光点提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间!但绝非天然形成!粗糙的水泥墙壁和拱顶,布满了湿漉漉的、暗绿色的苔藓和……大片大片干涸的、如同巨大泼墨般的……暗红色污迹!
而在这巨大空间的中央……
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池子!
池子的边缘,是用粗糙的、暗红色的、仿佛某种凝固的巨大血块……或者……染血的巨石……垒砌而成!形状扭曲怪异,如同巨兽狰狞的利齿!
池子内部,盛满了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暗红色液体!正是那浓烈血腥味的来源!那翻滚的液体表面,不断破裂开一个个气泡,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恶臭!粘稠的液体如同熔岩,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污秽的生命力!
这……就是“墨池”?!那所谓的……“血墨”之源?!
更让陈默头皮炸裂、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是——
在那巨大的、翻滚着粘稠血墨的池子周围……在那无数悬浮的、如同鬼火般的暗红光点的映照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着……无法计数的……书籍骸骨!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骸骨!
那些书籍——精装的、平装的、线装的、羊皮卷的……它们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扭曲、撕裂、熔毁!坚硬的封面变成了嶙峋的、如同动物脊椎般的白骨!内页的纸张融化、凝固、粘连在一起,形成了扭曲的、如同筋膜和腐肉般的暗红物质!无数断裂的书脊如同折断的肋骨,无数散落的、烧焦卷曲的书页如同枯萎的皮肉……
这些由书籍被强行扭曲、异化而成的……“墨骸”!如同被献祭的牲畜残骸,堆积如山,环绕着中央那巨大的、翻滚着血墨的池子!形成了一幅极致疯狂、极致亵渎的……地狱绘卷!
陈默僵立在原地,如同被美杜莎石化。巨大的视觉冲击和深入骨髓的恶臭,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这就是源头?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那个“故事”诞生的地方?一个由无数书籍尸骸堆积、浸泡在污秽血墨中的……疯狂熔炉?!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摧毁理智的瞬间——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带着一种粘稠的回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缓缓响起。
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血墨之上,发出湿滑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郁陈墨和血腥气息的……强大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手……从身后……缓缓笼罩而来!
陈默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极其僵硬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黑暗中,借着无数暗红光点提供的微弱照明。
一个佝偻的、穿着深色旧布衣的身影……正缓缓地……从浓稠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稀疏灰白的头发,深刻如同刀刻斧凿的皱纹,浑浊得如同蒙尘玻璃珠的眼睛……正是忘忧斋的……周老板!
他枯槁的手中……正捧着一本……厚重、残破、封面漆黑……与陈默手中那本一模一样的……书!
周老板缓缓抬起头。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目光穿透黑暗,沉沉地落在了陈默脸上。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看……”
“这……就是……”
“故事……的……”
“源……泉……”
“也……是……”
“你……的……”
“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