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冰冷、审视的目光像无形的针，扎在陈默皮肤上，让他仓惶地缩回阳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发出嗡鸣。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瞬间被攫住的恐慌。
警察？还是处理现场的特殊人员？无论哪种，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601刘老师家，真的出事了。书里的描述，残酷地变成了现实。
阳台外传来车辆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而迅速。陈默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头望去，那辆深灰色的厢式货车已经驶离，只留下垃圾点旁一道浅浅的、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像一条丑陋的伤疤。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他迅速关上阳台门，仿佛那能隔绝楼下残留的不祥气息。客厅里，煤球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沙发扶手上，用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晃动。
“煤球……”陈默走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依赖。他伸出手想抚摸它，煤球却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时，轻盈地跳下沙发，踱步到卧室门口，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进去。
一种被微妙拒绝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恐惧，让陈默更加烦躁不安。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抓起屏幕碎裂的手机，再次点开那个沉寂了许久的业主群。
群里的消息爆炸了。几百条未读信息像沸腾的泡沫。
【我的天！刚听物业小王偷偷跟我说，601里面……全是血！墙上地上！跟屠宰场一样！】——501老刘（文字后面跟着好几个惊恐的表情）
【@501老刘别乱说！造谣要负责任的！警察还在调查！】——物业小周（语气严厉）
【我没乱说！小王亲口说的！他说他进去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说根本不像人干的！】——501老刘
【呕……太可怕了……刘老师一家多好的人啊……怎么会这样……】——703林女士
【@所有人再次重申！警方正在全力调查！在官方通报前，严禁传播未经证实的恐怖信息！制造恐慌对谁都没好处！请各位邻居保持理性！】——物业小周
【理性？家里发生这种事怎么理性？物业你们安保怎么做的？监控呢？】——803赵老师
【就是！凶手怎么进来的？是不是还在小区里？】——402小孙
【警察调监控了！听说昨晚楼道监控……好像坏了？】——602张姐（后面跟着一个捂嘴惊恐的表情）
【坏了？！这么巧？！】——301李阿姨
【@物业小周解释一下！监控怎么回事？！】——502小王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矛头直指物业。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人人自危的窒息感。陈默的手指冰凉，屏幕上的裂痕扭曲了那些惊恐的文字。监控坏了？是巧合……还是那“东西”的手笔？书里可没写这个细节。
他烦躁地关掉群聊，打开本地新闻APP。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社会新闻版块充斥着各种琐碎案件，但关于“祥和小区”或“灭门惨案”的关键词，一条都没有。官方消息被严密封锁了。
他丢开手机，像困兽一样在狭窄的客厅里踱步。破碎的屏幕倒映着他扭曲焦虑的脸。书里的血字警告，“新的猎物”，楼下冰冷的审视目光，群里惊悚的传言……各种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搅动，挤压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需要空气，需要一点真实世界的触感，哪怕只是去买包烟。也许……还能听到点什么？关于601的？关于那辆车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抓起钥匙和钱包，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时，却犹豫了。门外是什么？是安全的楼道？还是……那“东西”布下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感应灯因为开门的声音而亮起，发出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残留气味？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看向601的方向。
601的房门紧闭着，但门框边缘，似乎贴着一圈不易察觉的黄色封条？距离有点远，光线也不太好，看不真切。门口的地面被清理过，但靠近墙角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小块深色的、不易察觉的污渍。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步走向电梯。电梯下行时，那微弱的失重感都让他心惊肉跳。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小区里孩童的嬉闹声、老人聊天的声音传来，一切显得那么平和。陈默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阳光虚假得刺眼。
他快步走向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柜台后的胖老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手机，屏幕里传出嘈杂的短视频背景音。
“一包玉溪。”陈默声音有些发紧。
胖老板头也不抬，熟练地拿烟扫码：“24。”
陈默付钱，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早上……是不是有警车来过？听说601出事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好奇的普通邻居。
胖老板终于抬起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分享八卦的兴奋：“嘿，可不嘛！一大早警车就呜哇呜哇来了好几辆！阵仗老大了！听说601那一家子……啧啧，没了！悄没声儿的！警察在里面待了老半天，后来还开来一辆没牌照的黑面包车，往下搬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邪性！”他咂咂嘴，摇摇头，“这年头，啥事都有哦。”
黑面包车？没牌照？陈默想起早上看到的那辆深灰色厢式货车的模糊记忆，似乎……也没有明显牌照？他手心开始冒汗。“知道……因为啥吗？”
“谁知道呢！”胖老板耸耸肩，“警察嘴严着呢。不过……”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听打扫楼道的王姨说，她早上想去收垃圾，闻到601那层楼道里……一股子怪味，又腥又甜，像……像菜市场杀鱼摊子混了烂水果！吓得她扭头就跑！”
又腥又甜……烂水果……陈默胃里一阵翻搅，书里“铁锈和内脏腐败的甜腥”描述瞬间涌入脑海，无比具象。他脸色煞白，抓起柜台上的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超市。
站在超市门口刺眼的阳光下，陈默拆开烟盒，手指颤抖着点了一支。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部，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和呛咳。他需要冷静。书里的警告、邻居的惨剧、老板的八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那本书是真实的，它正在导演一场场死亡。而“新的猎物”……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对面那栋居民楼。
下午的阳光斜射在玻璃窗上，反射着刺目的光斑。大部分窗户都拉着窗帘，或者空着。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对面楼栋，五楼，正对着他客厅窗户的那个单元。那扇窗户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了一道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房间内的阴影。
就在那片阴影里，紧贴着玻璃，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距离有些远，光线又强，看得并不真切。像是一个人形的剪影？又像是一件挂在窗后的深色大衣？轮廓的边缘似乎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像隔着毛玻璃看水中的倒影。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但那轮廓一动不动，只是沉默地嵌在那道缝隙后的阴影里，像一块凝固的污渍。
是……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书里的话：“它在寻找……新的猎物……在城市的……另一扇窗后……”
另一扇窗……会是这扇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后的模糊轮廓，连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那轮廓似乎……也正“看”着他？一种无声的、粘稠的恶意感，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刺眼的阳光，清晰地传递过来。
就在这时，那扇窗户的窗帘，似乎被一只手从里面，极其轻微地……拉动了一下？
缝隙变窄了！那道模糊的轮廓，瞬间被窗帘彻底遮挡，消失不见！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烟头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是巧合？还是……被发现了？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快步冲回单元楼。电梯上升时，那狭小的空间让他感到窒息。他掏出钥匙，手指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终于打开门，他像躲避洪水猛兽般冲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死死锁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
客厅里，煤球蜷在猫爬架的最高处，绿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