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入砚……
那扭曲、粘稠、如同拥有生命的暗红字迹,在散落于污秽中的文件纸上微微蠕动,如同无数细小的、吸血的蛆虫。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钩,狠狠刺入陈默的神经,带来灵魂深处的灼痛和恐惧。
墨池?血砚?
这赤裸裸的、将生命视为书写材料的恶毒隐喻,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出版社大厅里弥漫的浓烈恶臭——铁锈、浓墨、纸张腐朽——像粘腻的毒雾,紧紧包裹着他。
煤球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呜咽,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
“煤球!”陈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巨大的悲痛瞬间压倒了恐惧!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陷阱,什么血字警告!他必须进去!必须找到能救煤球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水!一点能清洗伤口的东西!
他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扇刚刚打开一丝缝隙的旋转玻璃门!
“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门被他撞得向内又转动了更大的角度!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涌出!
陈默抱着煤球,踉跄着冲进了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大厅!
脚下踩到了散落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粘稠的暗红污迹沾湿了他的鞋底。他顾不上这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疯狂扫视着狼藉的大厅——前台后面?休息区?茶水间?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通往编辑部办公区的走廊入口!
那里……有光!
不是大厅里惨淡的暗红天光,也不是应急灯的白光。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不断摇曳闪烁的……橘黄色光芒?像是……火光?
而且,隐约地……似乎……有声音传来?
不是爆炸声,也不是哭喊声。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许多人在一起……低语的声音?声音模糊不清,音调诡异,充满了狂热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有人?编辑部还有人?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
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他没有选择。煤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必须找到急救用品!
他抱紧煤球,屏住呼吸,如同潜入敌营的斥候,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朝着那条闪烁着诡异火光的走廊挪去。
越靠近走廊入口,那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浓墨的恶臭就越发刺鼻。同时,那低语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伟大的叙事……终将降临……”
“……墨与血……交融……新章……”
“……迷途的笔尖……将回归……墨池……”
“……赞美……那执掌篇章的……不可名状之……”
声音低沉、狂热、整齐划一,如同某种邪恶的诵经。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像冰冷的针,扎进陈默的耳膜。
他悄悄探出头,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走廊深处,原本是开放式办公区的地方。此刻,所有的办公桌、电脑、文件柜都被粗暴地推到四周,清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燃烧着一堆……篝火?
不!那绝不是普通的篝火!
燃料是……书!无数被撕毁、被揉皱的书籍、稿件、打印纸!那些承载着人类思想、故事、知识的载体,此刻正被投入火焰,熊熊燃烧!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爆响,升腾起浓烈的、带着油墨焦糊味的黑烟!
而在那跳跃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焰周围……跪着一圈人!
是出版社的同事!
陈默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平时温文尔雅的主编老王,此刻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狂喜的潮红,眼神空洞而狂热!总是妆容精致的财务张姐,头发凌乱,昂贵的套装上沾满了暗红的污迹,正双手合十,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还有几个年轻的编辑、排版员……他们全都跪在地上,面朝着那堆燃烧的书稿之火,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表情!
他们随着火焰的跳跃,身体有节奏地前后摇晃着,口中念念有词,发出那些诡异而狂热的低语!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某种东西彻底抽走,只剩下被狂热填充的躯壳!
更让陈默头皮炸裂的是——
在人群中央,那堆燃烧的书稿火焰正前方!
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粗糙的、像是用某种暗红色岩石……或者……凝固的巨大血块……雕凿而成的……砚台?!
那砚台足有脸盆大小!形状扭曲怪异,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砚台内部,盛满了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正是那股铁锈恶臭的主要来源!
那……就是“墨池”?!
而那翻滚的暗红液体……就是所谓的……“血墨”?!
陈默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抽搐!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他浑身冰冷!
这些同事……他们被那本书的力量……被“它”……蛊惑了?他们在举行某种……献祭仪式?!而仪式所需的“血墨”……难道……难道是用……
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跪拜的人群。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但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
跪在最前方的主编老王,猛地停止了摇晃和低语!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狂热潮红的脸上,空洞的眼睛……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陈默藏身的走廊入口!
紧接着,财务张姐……其他几个编辑……所有跪拜的人……都如同提线木偶般,极其僵硬地、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几十双空洞、狂热、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聚焦在了陈默的身上!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极致恶意的精神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陈默!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扼住了他的喉咙!
主编老王那僵硬的、如同面具般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笑容”。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陈默却仿佛清晰地“听”到了那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充满贪婪和狂热的呓语:
“笔尖……归来了……”
“血……入砚……”
“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