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没拉严窗帘缝隙像冰冷刀斜劈陈默脸上。猛地睁眼心脏胸腔狂跳不止仿佛经历生死奔逃。冷汗浸透睡衣粘腻贴皮肤。
窗外再平常不过早晨。麻雀枝头叽喳吵闹远处隐约汽车喇叭声邻居开窗通风声响。昨夜死寂毛骨悚然刮擦声仿佛只是过于真实噩梦被嘈杂日常冲淡瓦解。
坐起身用力揉搓脸颊试图驱散残存恐惧彻夜未眠疲惫感。一定是幻觉。压力太大加上那本该死书带来心理暗示……需要滚烫咖啡回到现实。
趿拉拖鞋走到客厅习惯性拿起手机屏幕挤满同一陌生号码未接来电提示几条未读信息。号码陌生直觉告诉他不是推销电话。
疑惑划开屏幕点开最新信息。发信人标注“602张姐”。
【陈先生，你昨天夜里有没有听到奇怪声音？602这边动静大得吓人！像有人砸东西！像有野兽低吼！吓得一夜没敢睡！物业电话打不通！麻烦问问隔壁601刘老师家是不是出事？拜托！】
心脏猛地一沉。昨夜……奇怪动静？野兽低吼？
手指发僵迅速退出信息点开业主群不断跳动消息。平时死寂群聊像炸开锅消息刷飞快。
【@所有人大家早上好物业小周。请601业主刘老师家看到信息尽快联系物业中心！或有邻居能联系上？接到602张女士反映昨夜异常响动今早敲门想了解情况发现601房门虚掩里面……情况似乎不对。请刘老师家尽快回复！】
【天啊！虚掩？不会进贼？@物业小周进去了？人没事？】——301李阿姨
【刚下楼买菜看到楼下停好几辆警车！冲我们这栋楼！怎么回事？】——502小王
【@物业小周 601刘老师家怎么了？昨天下午还看到刘老师接孙子放学！】——803赵老师
【@502小王警车？真假？刚路过楼下好像没看到？】——401老张
【@401老张真！拐角停着！穿制服问保安话！严肃！】——502小王
【@物业小周到底怎么回事？刘老师家出事？快说急死人！】——703林女士
物业小周头像沉默几秒似乎斟酌措辞。新消息跳出：
【各位邻居请暂时不要恐慌。目前情况不明朗。确实在601室内发现……异常情况但刘老师及家人暂时不在家。警方介入调查。警方正式通报前请勿随意猜测暂勿靠近601门口区域。最新消息第一时间群通知。保持冷静。】
消息像投入死水潭石子激起无声巨大恐慌浪潮。群瞬间安静几秒随即更多焦急恐惧询问物业小周再没回复。
陈默拿手机僵原地。咖啡壶水烧开尖锐鸣笛突兀响起撕破早晨虚假平静像冰锥刺穿耳膜。
601……刘老师家……
昨夜……书中主角窗外扭曲黑影吞噬邻居描写……
猛地转身跌撞冲向书桌动作因恐惧笨拙膝盖重重磕桌角浑然不觉。粗暴拉开底层抽屉手指颤抖像挖掘宝藏触碰烙铁一把将那本“黑碑”抓出！
冰冷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书页间那股陈旧混合灰尘铁锈腥气再次钻入鼻腔。
粗暴翻开书页纸张发出刺耳摩擦声。目光如扫描仪疯狂扭曲密集充满恶意字行间搜寻。书页翻哗哗响。
找到！
“……那粘稠污秽黑影……失去耐心……从窗缝渗进……像浓稠石油……像深海淤泥……包裹床上沉睡躯体……躯体来不及发完整呜咽……留下骨头碾碎吮吸……湿漉漉令人作呕脆响……第二天……房子空……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居住……留下空气……淡淡……铁锈……内脏腐败……甜腥……”
“啪嗒！”
手机无力手中滑落重重砸地板屏幕爬满蛛网裂痕。
身体晃晃眼前阵阵发黑。胃翻江倒海强烈呕吐感直冲喉咙。踉跄冲洗手间趴冰冷马桶边缘剧烈干呕什么吐不出苦涩胆汁灼烧食道。
冰冷汗水浸透睡衣黏腻贴皮肤。扶冰冷瓷砖墙壁大口喘气试图吸入氧气感觉肺部像无形手紧攥每次呼吸撕裂般疼痛。
恐惧不再昨夜悬头顶利剑变冰冷粘稠沥青四面八方涌死死封沉重无法动弹。窒息感扼喉咙。窗外明媚阳光此刻无比虚假像覆盖腐烂尸体华丽脆弱金箔。
那本书……不是恐怖小说！
它……预告！死亡通知单！深渊冰冷精准剧本！
渺小无足轻重悬疑作家愚蠢亲手将带来灾厄剧本散发腐朽气息旧书店深渊带回家！
邻居死全家悄无声息消失像书写“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居住”！
下一个……谁？
“嘶啦……”
轻微清晰刮擦声仿佛耳边再次响起。
猛抬头布满血丝双眼死死盯卧室紧闭窗户。阳光透窗帘缝隙地板投惨白光带。
光带外浓重阴影。
阴影……比昨夜更深沉？
绝望冰冷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理智尖叫逃离双脚钉冰冷地板。逃离？逃哪里？诡异周老板说“它找到你”。它书中窗外吞噬邻居“东西”目标……自己？
不！不能坐以待毙！近乎疯狂想法黑暗中迸出火星骤然照亮恐惧填满脑海。
修改它！
书能“预告”“导演”现实……修改书中内容？强行改变故事走向？……让主角杀死黑影？
念头带孤注一掷疯狂瞬间点燃几乎熄灭意志。猛爬起踉跄冲回书桌一把抓起漆黑的书桌上唯一廉价中性笔。笔身廉价塑料触感冰冷滑腻此刻唯一武器。
粗暴翻动书页纸张濒死般呻吟。找到书中主角绝望拿起壁炉沉重生锈消防斧准备窗外不可名状之物殊死搏段落。文字充满极致恐惧绝望预感字里行间弥漫主角注定失败死亡气息。
这里！
深吸气那口气吸太深带肺部撕裂疼痛。屏住呼吸眼中爆发近乎燃烧混合恐惧疯狂光芒。死死攥廉价中性笔笔尖悬书页充满绝望气息文字下方小小空白处。
手指用力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笔尖落下！
黑色墨迹黯淡发黄纸张艰难延伸。每一笔像用尽全力对抗无形巨大阻力。空气凝固书桌周围空间奇异粘稠感。灯光黯淡几分扭曲专注脸投跳动阴影。
写下：
【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斧头狠狠劈向蠕动黑暗！黑影发非人撕裂灵魂尖啸！劈开地方爆无数扭动粘稠黑色触须更多沥青般黑暗创口喷涌试图包裹斧头握斧手……】
书原本绝望描写似乎顽固延续。额头渗出豆大汗珠顺太阳穴滚落。咬牙牙龈渗出血手腕爆更强力量笔尖狠狠压墨水纸上洇开小团。
强行转折写新文字：
【……主角眼燃烧前所未疯狂！无视冰冷粘稠黑暗缠绕手臂剧痛！再次抡起斧头！用尽生命最后力量！不顾一切劈下！劈下！劈下！斧刃撕裂空气发沉闷破空声！黑影核心狂暴攻击下剧烈震颤收缩最终发凄厉无法形容哀嚎万千玻璃碎裂！扭曲形体猛爆开！化无数缕恶臭黑烟！晨曦微光彻底消散！留下地板几滩粘稠散发腐臭黑色污迹！赢！杀死怪物！】
最后感叹号用力几乎戳破纸背砸书页上。
完成！
猛向后靠椅背像刚跑完马拉松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汗水浸湿头发后背。死死盯刚写下文字黑色墨迹惨白灯光下如凝固伤疤覆盖原有散发恶意字句上。
……修改故事！让主角赢！杀死黑影！现实……改变？邻居悲剧……窗外威胁……
一丝微弱珍贵希望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烛火冰冷绝望心底摇曳。
微弱希望仅存瞬间。
写完最后一字喘息未定目光没移开“胜利宣言”刹那——
摊开漆黑书籍毫无征兆剧烈抖动！
不风吹不桌子震动。书本身像电流击中生物猛痉挛般弹动！
陈默惊恐万状几乎瞪裂眼球注视下书页上刚写下几行充满希望宣告胜利文字黑色墨迹……开始活！
它们如投入滚烫油锅蜡疯狂扭曲变形溶解！黑色线条无数细小痛苦蛆虫纸面疯狂蠕动挣扎！彼此纠缠融合猛炸裂失去原有代表人类意志文字形态！
“嗤嗤……”
极其细微清晰如同冷水滴烧红烙铁声音死寂书房响起。
僵原地全身血液瞬间抽干只剩彻骨冰寒。眼睁睁扭曲翻滚墨迹极致痛苦挣扎最终汇聚凝固重组——
刚写下“赢！杀死怪物！”位置下方几行代表希望文字旁重新凝结几个歪扭笔画粗砺如同蘸血指甲狠狠抠划大字：
“你无法改变我的故事。”
颜色不普通墨水黑。
干涸浓稠令人作呕……暗红褐色。
散发极其微弱无比清晰……铁锈腐败内脏混合……甜腥气味。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