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裤兜里的破手机突然“嗡!嗡!嗡!”地狂震起来!
跟催命似的!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屏幕亮得刺眼,又是那个该死的暗红界面,一行白字冷冰冰地杵在那儿:
“任务二:一小时内,‘阳光新城’小区2栋501室。找到他家电脑桌面,把名字叫‘证据’的那个文件夹彻底删除。两小时内办完。成了,五万块立刻到账。”
阳光新城?501?删文件?!
这是要我当贼啊!
一股寒气“嗖”地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汗毛都竖起来了。
手指头悬在“确认接收”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五万块!妈后续的进口药贵得要死,那帮放高利贷的天天堵门……这钱……太要命了。
脑子里两个小人儿打得天昏地暗。
五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后,牙一咬,眼一闭,手指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戳了下去!屏幕一黑。
凌晨四点的阳光新城,安静得像坟场。
2栋那破单元门,木头都快烂了。
我戴着兜帽,脸藏在阴影里,心在腔子里“咚咚”擂鼓。
掏出黑市买的便宜“万能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眼儿。
试了三次,“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味儿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咳嗽——
霉味儿、劣质烟味儿,还有股特别冲鼻子的药味儿,混在一块儿,又闷又难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卧室那边传来打雷一样的呼噜声。
我摸黑找到书房,推开条门缝。
书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台老掉牙的台式电脑主机亮着个绿豆似的小灯。
运气不错,没关机!
我像做贼一样溜进去,反手带上门,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抖着手按下显示器开关。
屏幕亮了,桌面上乱糟糟的,一堆图标文件。
可正中间儿,一个淡黄色的文件夹,名字就叫“证据”,扎眼得很。
双击点开。里面的文件跳出来:
“诊断证明书-李小红-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pdf”
“XX医院费用清单(截至2023-11-15).xls”
“水滴筹平台求助信(草稿).doc”
“催缴通知单(第四次).jpg”
……
我点开几张图片预览: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显得特别大,对着镜头想笑,又笑不出来。
床头柜上,清清楚楚摆着个“水滴筹”的二维码牌子。
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
这哪他妈是什么“证据”?这分明是人家救命的稻草!
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最后一点希望!
我……我要亲手把这希望掐灭了?
鼠标指针在屏幕上乱晃,手指头僵住了。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积满灰的书桌上。
屏幕的光照着我惨白的脸。
删?还是不删?
五万块!我妈治疗用的进口药!高利贷的刀!在脑子里嗡嗡响。
那个叫李小红的女孩空洞的眼神也在眼前晃……
“靠!”
我低低骂了一声,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吼出去。
猛地闭上眼,再睁开,全是血丝。
鼠标指针移到那个蓝色的“证据”上,右键!点删除!看着它被拖进回收站!
再点开回收站,里面就孤零零躺着它。
右键,清空回收站!
屏幕上跳出个冰冷的框:
“确实要永久删除这些项目吗?”
手指头悬在鼠标左键上,抖得更厉害了。
眼前又闪过病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
最后,那点可怜的良心,还是被五万块钱的重压碾成了渣。
“是。”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点了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回收站空了。
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连同里面那个摇摇欲坠的家最后一点指望,就这么没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我浑身发软,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不敢多待一秒,手脚并用地退出书房,逃离了这间弥漫着绝望药味儿的屋子。
轻轻带上防盗门,冲下黑漆漆的楼梯,一头扎进外面又冷又湿的雾气里。
天刚蒙蒙亮,我回到自己那狗窝。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腿还在发软。
“叮咚!”兜里的手机响了!
摸出来一看,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账户6:05收入50000.00元,余额70050.68元。【XX银行】”
五万!真到了!
我一下子瘫在破沙发上,咧着嘴,想笑,又觉得脸皮发僵。
值了!值了!管他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有钱就行!
胸口突然一阵刺痒,像被蚂蚁爬。
我烦躁地扯开汗湿的衣领,低头一看。
左边锁骨下面一点,靠近心口的地方,皮肤上多了一个东西——硬币大小,圆乎乎的,颜色是那种凝固了似的暗红,边缘有点模糊,摸着微微发烫。
像被烟头不小心烫了一下留下的印子。
“我靠,啥玩意儿?”
我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发毛。
是过敏了?还是……那个鬼网站搞的鬼?
算了,五万块都到手了,管它呢!累死了。
胡乱拉好衣服,我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手机一阵尖锐的、没完没了的推送音给吵醒了。
是本地新闻APP的紧急消息。
我迷迷糊糊抓过手机,眯着眼点开。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标题:
“突发!阳光新城小区发生严重火灾!一独居男子不幸身亡!”
阳光新城?!501?!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睡意全无!
手指头抖着点开详情。
新闻写得触目惊心:
火灾发生在凌晨五点多,就是我离开后没多久!
火是从客厅烧起来的,烧得特别快,消防车赶到的时候,501室已经烧得只剩个空壳了!
屋里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被活活烧死!
配着几张火灾现场的照片,焦黑的窗户框,烧得扭曲变形的防盗网,熏得乌漆嘛黑的墙……一片狼藉,像地狱。
最后一张配图,是个穿着旧衣服、脸色憔悴的男人,新闻说是死者身前的照片。
照片中的他站在医院门口前面,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的脸被巨大的悲痛扭曲了,眼睛肿得像烂桃,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深深的沟。
新闻的副标题,像把冰锥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疑因女儿重病医药费遭网络诈骗损失殆尽,绝望父亲或存轻生纵火可能?”
轰!
脑子里像炸了个雷!
眼前一黑,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脏兮兮的地毯上。
女儿重病……医药费被骗……纵火……轻生……
那个文件夹!那个叫李小红的女孩!
那个“水滴筹”的牌子!那个绝望的父亲!
我甚至想象到了,那个中年男子起床,看到电脑上文件消失后的绝望。
是我!
是我亲手删掉了那个“证据”!
是我抹掉了他们最后一点让人看见、让人帮一把的希望!
新闻里说“被骗走”……他是不是发现了是谁骗走了那些救命钱?
还是那个鬼网站……或者那个放袋子的组织……干了什么?
不对不对,那场火……真是他自己点的?
还是……灭口?
五万块……五万块……
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新闻里的火点着了,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像被烧红的烟头狠狠摁在了皮肉上!
痛得我瞬间蜷缩起来,倒抽着冷气。
我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隔着布料,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印记在发烫,在鼓胀,在……变深!
颜色更深了,像淤血,边缘也更清晰了!
像个烙上去的、抹不掉的罪证!
冷汗“唰”地一下冒出来。
我哆嗦着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那个抱着骨灰盒痛哭的男人。
那双被绝望彻底吞噬、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穿透屏幕盯着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狭小的洗手间,对着肮脏的盥洗盆,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罪恶感,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个穿工装放袋子的男人,那辆灰色面包车,在我脑子里变得无比狰狞。
我掉进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