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犹豫了!
老妇人刚才弄出的声响可能已经惊动了外面!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块沉重的木板完全掀开!
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向下倾斜,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泥土气息。
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我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那扇虚掩的门,门外一片死寂,但危机感如同实质般压来。
我毫不犹豫,先将怀里的铁盒塞进洞口,只留下同心结和瓷片放进口袋。
接着,我手脚并用,先将脚探入那冰冷的洞口,然后整个身体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
洞口狭窄而陡峭,土壁湿滑冰冷。
我几乎是半滑半爬地向下挪动。
不知下降了多深,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人弯腰通行的土洞,向前延伸,没入无边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草药苦涩气!
比柴房里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仿佛这地洞的泥土本身,就浸透了那种草叶的汁液!
没有退路了。
我咬紧牙关,将那个装着干草的铁盒捡起抱在身前,将同心结和瓷片死死攥在手心。
凭着本能,朝着土洞前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进。
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冰冷的泥土上,发出轻微却如同擂鼓般的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
还有……水声?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冲。
土洞在前方猛地拐了一个弯。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倒流!
土洞的尽头,连接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嶙峋的钟乳石。
洞中央,有一潭幽暗死寂的水,散发着寒气。
微弱的光线,来自水潭对面洞壁上嵌入的几盏极其古旧的、散发着惨绿幽光的……长明灯?
灯油早已干涸,但那幽绿的光却诡异地亮着。
而最恐怖的,是水潭边的景象。
就在靠近我这边的水潭岸上,赫然立着一尊……东西!
那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轮廓,但并非石雕或木雕!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粗大的、虬结盘绕的……暗绿色藤蔓和根须组成!
那些藤蔓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墨绿色,表面湿漉漉的,像是浸透了水潭的寒气和某种粘液。
藤蔓和根须缠绕、扭曲、堆积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勉强维持人形的“躯干”和“四肢”。
在“躯干”的顶部,没有头颅。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着的、布满裂纹的……白色瓷瓮!
瓷瓮的质地,和我口袋里的瓷片一模一样!
上好的白瓷!
只是这瓷瓮巨大无比,至少能装下一个成年人!
瓮口向下,严丝合缝地“扣”在藤蔓躯干的顶端。
瓮身上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似乎隐隐透出和洞壁长明灯一样的、惨绿幽暗的光!
那绿光在裂纹中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瓷瓮的周围,藤蔓和根须缠绕得更加密集,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紧紧“拥抱”着它。
整个“人形”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浓烈草药味、泥土腥味和甜腥腐臭的气息!
正是柴房里那种味道的源头!
水潭死寂的水面,倒映着这尊诡异“雕像”和洞壁惨绿幽光的扭曲影像,更添几分森然。
这就是……“山娘娘”?
用瓷瓮作为头颅,藤蔓根须作为身体的……邪物?
我的目光猛地被“雕像”脚下散落的东西吸引!
在那些虬结的藤蔓根部附近,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块同样碎裂的白色瓷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
几缕褪色、腐烂的红绳残骸。还有……一些被藤蔓缠绕、半掩在湿泥里的……森森白骨!
看形状,像是人类的指骨和肋骨!
而在这些碎瓷、红绳和白骨中间,赫然有几样更“新鲜”的东西——
一个沾满泥污、款式时尚的女式发卡。
一只断裂的、镶嵌着水钻的手机壳。
还有……一只小小的、沾着暗褐色污迹的……红色童鞋!
和小女孩脚上那双一模一样!
瞬间,所有线索如同爆炸般在脑海中串联、轰鸣!
那些失踪的“漂漂亮亮的姐姐”……
小女孩竹篓里的草……
老妇人被铁链锁着……
馒头和水里的草叶……
老四恐惧着盒子里的干草和同心结、瓷片……
这潭边散落的“祭品”……
还有眼前这尊以瓷瓮为头、藤蔓为躯的“山娘娘”!
这株巨大的、妖异的藤蔓植物!它才是本体!
它以妙女山的某种地脉阴气为根基,以这种能致幻的暗绿草叶为媒介,甚至……可能以那些被诱骗、被献祭的活人作为“养分”!
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什么山鬼!
她是这株妖藤结出的某种“果实”!
是它用来引诱活人踏入陷阱的诱饵!
一个被妖力维持着孩童形态的、没有灵魂的“皮囊”!
所以她能在雨夜精准地找到迷路的人,所以她对山路如此熟悉,所以她身上有浓烈的草叶味!
她脚上的红绣鞋,和门缝下伸进来的鬼手上的那双,都是同一个“东西”!
老妇人……她恐怕是更早被献祭的“祭品”!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完全被吞噬,而是被这妖藤用药物和铁链控制着,成为了一个半人半傀儡的“看守”!
她给我指路,给我水,甚至指给我那个藏着同心结和瓷片的铁盒,都是她残存意志在药物和妖力控制下的挣扎!
那同心结和瓷片,可能是她某个亲人的遗物?
是唯一能让她在药物控制下保持一丝清醒的执念?
所以老四会如此恐惧那个盒子——它象征着老妇人可能失控的源头!
而那两个男人……他们是山脚下那几户零星人家之一!
他们是这株妖藤的“仆人”或者“帮凶”!
他们负责看管老妇人,负责用掺了草叶的食物和水维持“祭品”的麻木和易操控状态,然后在特定的时间,将“祭品”送到这里,完成某种“献祭”仪式,让妖藤吞噬!
那瓷瓮头颅……恐怕就是这妖藤力量的核心!
是它“意识”的容器!
那些裂纹……也许就是它的弱点?
“哗啦……”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叶片摩擦的声音,突然从那尊藤蔓“雕像”上响起!
我惊恐地看到,那构成“躯干”的无数暗绿色藤蔓和根须,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起来!
像无数条沉睡的蛇正在苏醒!
缠绕着瓷瓮的藤蔓也收紧了,瓷瓮上的裂纹中,那惨绿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般从那布满裂纹的瓷瓮“头颅”上投射过来,牢牢锁定了我!
它发现我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