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的动作果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神在我怀里的铁盒和我脸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暴怒,但更多的,是忌惮。
他似乎真的怕我毁了这盒子。
“妈的……你……”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却不敢下口的困兽。
“老四!”
大哥的呵斥声更近了,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老四脸色变了变,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将手里那碗稀粥重重地蹾在我脚边的地上,滚烫的粥水溅了我一裤腿。
“吃你的饭!少他妈作妖!”
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转身退了出去,反手“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粗暴急促。
柴房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抱着冰冷的铁盒,剧烈地喘息。
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老四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个盒子,还有里面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极其重要!
也极其……忌讳!
我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再次看向怀里这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草药苦涩味几乎成了实质。
我强忍着恶心,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干枯的暗绿色草叶散落开来。那个褪色的红绳同心结和小小的白色瓷片落在草叶中间。
我捡起同心结,仔细端详。
编织的手法很稚嫩,歪歪扭扭,显然出自孩童之手。
同心结中间嵌着瓷片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个孔洞,被这瓷片巧妙地填补了。
这瓷片……我再次摩挲着它冰凉光滑的表面。
不是普通的瓷器,釉质细腻,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白瓷?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这瓷片,会不会来自一件完整的瓷器?
一件……被打破的瓷器?
妙女山……因形似女子得名……未被开发……每年都有人失踪……
山脚下那几户零星的人家……
那个背蘑菇的村妇警告的话语……
还有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所有线索如同散乱的珠子,被“瓷器”这个念头猛地串起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线!
我隐约记得以前在民俗学的选修课上,教授曾提到过一些偏远地区流传的、关于“山灵”或“地缚灵”的古老传说。
其中一种说法就与供奉有关,特别是用特定的、象征纯洁的器物(如玉、瓷)作为载体,以特殊的“祭品”(比如……活人?)来平息某种“存在”的怨气或换取庇护……
难道……那个小女孩……不是人?!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
但如果她不是人,那馒头里的草叶,老妇人水碗里的草叶,还有这满盒子的草……又是什么?
为什么老四会如此恐惧这个盒子?
我的目光落回那堆干枯的暗绿色草叶上。
这草……是关键!它弥漫在每一个诡异的角落。
我捻起一小片干草叶,凑到鼻尖。
浓烈的苦涩味直冲脑门。
我强忍着,用牙齿轻轻咬下一点叶尖。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
紧接着,一种强烈的麻痹感顺着舌头蔓延开,伴随着奇异的眩晕感!
我吓得立刻吐掉草渣,但那眩晕感还是持续了几秒。
这草……有毒?
或者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那个小女孩让我闻到的竹篓里的气味……
老妇人身上浓烈的草药味……
馒头里夹着的草叶……
水碗里飘着的草叶……
还有这满盒子的干草……
他们……在给我下药?!
长期、微量地摄入这种能致幻、麻痹神经的东西……是为了让我变得顺从?麻木?更容易被控制?
还是……为了让我更容易“看见”或者“相信”某些东西?
比如……那个拖铁链的老妇人?
门缝下的鬼手和红绣鞋?
那么,刚才头顶的铁链声和门下的鬼手……是幻觉?
是这草叶长期作用的结果?
还是……这草叶本身就连接着某种真实存在的、可怖的东西?
恐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窥见了冰山一角而变得更加庞大和深不可测。
如果这草叶是药,是仪式的一部分,那这个铁盒,这个同心结和瓷片,又代表什么?
是老妇人藏起来的?她给我指这个盒子,是警告?还是……求救?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了老四和那个“大哥”压低的争吵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语气激烈,充满了焦躁和恐惧。
“……那盒子……她翻出来了!……那死老婆子……肯定又是她搞鬼!”
“怕什么!……封好了……山娘娘收了‘替身’……就消停了……老东西熬不了多久……”
“万一她真砸了……”
“她敢?!……看紧点……明晚就送走……”
“替身”?“送走”?“山娘娘”?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我的耳膜!
他们口中的“替身”,指的是我吗?
“送走”?送去哪里?给那个所谓的“山娘娘”?!
而“山娘娘”……妙女山形似女子……难道指的就是这座山本身所象征的某种……存在?
那个小女孩……“山娘娘”的使者?诱饵?还是……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所有杂乱的思绪!
明晚!他们没有时间了!或者说,我没有时间了!
必须逃出去!就在今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门锁着,窗太高太窄。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在那个诡异的老妇人身上!
她似乎并不完全受控于那两个男人,她给我指了这个盒子,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变数?
还有这盒子里的东西……特别是那个瓷片和同心结……它们似乎能震慑老四……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我脑海中迅速成形。
这计划疯狂而渺茫,但在绝境中,这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