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面孔绽放，
弹簧轰隆作响，
吞噬了人偶的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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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在王大爷家“采访”完之后，我的脑袋就一直晕晕的。王大爷煞有介事地“翻译”狗语，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吗？
据社区工作人员介绍，王大爷的老伴前两年因病去世了，小孩在国外，一年到头也会来不了几次，金毛就是他的唯一亲人了。这种情况下，精神上会出现一些问题也正常。我才不信那什么“概念过滤器”之类的说辞呢，怕不是王大爷听多了什么科幻小说，产生了臆想吧。
就这样子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又听到风声，公园里面闹鬼了！我是在一个本地的都市传说爱好者论坛上看到整理版的，标题很耸人听闻——《湖心岛鬼差夜巡，你敢来吗？》。
我本来不想去的，因为经过简单的溯源发现，这消息最开始是从几个学生那里传出来的。“不过就是学生们无聊编点怪谈嘛，哈哈哈哈(^_^*)”我这样想着，一边挠挠头，“呃……其他人看我是不是也这样……”
这个传言是这样的：“夹在南湖和北湖中间的公园有一个忠烈亭，亭子后面那片小树林里，有一个‘大嘴’。天黑后，如果‘大嘴’张开了，你就能听到‘咕噜咕噜’的水声。这时候千万别靠近，因为那是阴曹地府的鬼差要出来巡街了！他们穿着古时候的官服，戴着高高的帽子，走路没有声音，在林子里飘来飘去……”
又是水声。
我关掉论坛页面，开始搜索公园的历史资料。这个公园的位置很特殊，像一颗绿色的心脏，被城市的两条动脉湖泊夹在中间。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几经翻修。在那些尘封的城市规划档案的角落里，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脚注：在某个特殊的年代，出于战备需要，曾在公园的地下挖掘过庞大的人防工程。
档案里只有寥寥数语，说它拥有“一主五厅”的结构，后来随着时代变迁，最宽敞的那个洞厅还被短暂地改造成过地下电影院。但再往后，就没有任何记录了。仿佛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连同那个时代所有人的焦虑与狂热一起，被泥土和时间彻底掩埋了。
周五傍晚，我决定去现场看看。
公园里一派祥和。老人们在石桌上下棋，棋子拍得“啪啪”响；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讨论着周末去哪里玩；情侣们依偎在湖边的长椅上，说着悄悄话。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和湖水潮湿的气息。哪里有什么鬼差？
我穿过人群，钻来钻去，找到了忠烈亭。亭子是新修的，红漆廊柱，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崭新的庄严。亭子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樟树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过，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传言中的“大嘴”在哪儿？我走进树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林子不大，但光线很暗，气温也比外面低了一两度，但可能是蒸腾作用的原因，空气中湿湿的。我找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像“嘴”的山洞或裂缝。天色渐晚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注意到林子边上有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灰色的墙壁，蓝色的铁皮屋顶，有点像公厕，但门是关的。我走近那栋房子，然后，我听到了。
“咕噜……咕噜……咕噜……”
声音就是从这房子底下传出来的。不是错觉。那是一种沉闷的、机械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像一个巨人的胃在缓慢地消化着什么。我绕到房子后面，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两根粗壮的黑色橡胶管道，像两条巨蟒，从房子的地基下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里钻出来，一路延伸到远处的湖里。管道在微微震动，显然是在抽水。
房子的小铁门上了锁，但旁边有一扇窗户，玻璃碎了一角，留下一个不大的破洞。我凑过去，一股阴冷、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铁锈、烂泥和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像是打开了一座尘封了几十年的古墓。
我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里面的黑暗。
窗户下面，是向下的水泥台阶，湿漉漉的，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台阶的尽头，是一片广阔得超乎想象的黑暗空间，以及……水。
黑色的，死寂的水。
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反光，我隐约看到水面上方立着一排排整齐的、巨大的水泥柱子，像巨人被淹没的腿，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这景象……
“伊斯坦布尔的耶莱巴坦地下水宫么？”我脑海里蹦出这个词，显然这里和拜占庭的世界奇观差远了。
“咕噜……咕噜……”的抽水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这片地下死水的唯一心跳。
我的视线在黑暗的水面上扫过，试图分辨出更多的细节。突然，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在远处的一根柱子旁边，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轮廓，静静地立在水里。它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头上好像……戴着一顶很高很尖的帽子。
是鬼差？
我屏住呼吸，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那个轮廓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可就在我盯着它看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更远处的黑暗里，还有其他影影绰绰的东西。像是……一些巨大机械的残骸，被无数电线和水草纠缠着，如同沉没在深海的怪兽骨架。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物体，在微光下泛着奇怪的油光。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我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在了铁门上，突兀地发出一声哐当。
这里就是那个被遗忘的人防工程，它没有被掩埋，而是被水淹没了。
王大爷家里的水声，来自“漏水塔”的过滤系统；而这里的水声，来自将这片地下空间的水抽干的工程。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如果说，“漏水塔”是“概念过滤器”，那这些被过滤后的水，最终流向了哪里？
难道……就是这里？
这个被淹没的地下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承接着整座城市被过滤掉的……“概念”？不对不对，什么“概念”，我又被那只狗带偏了……
看着那片死寂的水面，我总觉得水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