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强制镇静剂甜腻余味的黑暗,包裹着沈寂。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巨石,沉重而麻木。药物编织的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的蝶翼在紫色火焰中焚烧,伪神低语化作实质的锁链缠绕灵魂,霍启明镜片后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他钉死在手术台上……直到一股尖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药力的屏障!
“呃——!”
沈寂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白色的疗愈服,带来刺骨的冰凉。他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乱冒。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不是梦!是某种真实的、强烈的、带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危机感应!
雷坤!
是雷坤出事了!还是……那份深渊记忆?!
他强迫自己冷静,集中残存的精神力,试图捕捉那瞬间悸动的来源。脑海中残留的感应碎片混乱而灼热: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能量武器短促的嗡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还有……一股浓烈的、属于基地内务处特勤制式武器能量残留的、冰冷而独特的臭氧味!地点……指向旧城数据坟场深处!
坟场!记录仪核心!
霍启明的人动手了!他们在清洗的同时,也在搜寻那份记忆!雷坤……他还在里面吗?!
沈寂翻身下床,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他冲到厚重的合金门前,门纹丝不动。侧面的观察窗是单向的,只能看到外面冰冷的白色走廊和天花板上缓缓旋转的监控探头红光。他用力拍打门板,嘶哑地呼喊:“有人吗?!我感觉很不舒服!需要医生!开门!”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霍启明的隔离令如同铁律。
他退后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纯白色的囚笼。没有通讯接口,没有物理破坏工具,甚至连一张金属椅子都没有!唯一的“武器”,是连接在他手臂上的生命体征监测贴片和静脉输液软管。
监测贴片……连接着“深瞳之眼”医疗子系统……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杀的念头在沈寂脑中闪现!
他猛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撕掉了手臂上所有的生命体征监测贴片!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在房间内凄厉响起!同时,他抓住静脉输液软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噗嗤!”
针头被强行从血管中撕裂拔出!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袖!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强忍着,将带血的针头狠狠刺向门禁控制面板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应急通讯接口缝隙!
“滋啦——!”
一阵微弱的电火花闪烁!应急接口内部线路被强行短路!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拔高了一个等级!门外走廊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警告!深度疗愈中心C-7室!生命体征异常波动!物理连接中断!存在自残风险!请求紧急介入!重复!请求紧急介入!”冰冷的电子警报响彻整个区域!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厚重的合金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锁的电子音!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手持镇定剂喷射枪的医疗队员和一名荷枪实弹的内务处特勤冲了进来!
“按住他!”医疗队员厉喝,手中的喷射枪对准了沈寂!
就是现在!
沈寂在他们冲进来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软软地向后倒去,同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带血的指尖狠狠按在被他用针头破坏的应急接口附近一块光滑的金属墙面上!精神力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凝聚于一点,疯狂地注入那冰冷的金属!目标——连接着基地旧能源管道监控系统的、被医疗系统警报短暂扰动的、极其脆弱的底层数据流节点!
他要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一场能短暂干扰“深瞳之眼”对旧城坟场监控的混乱!为可能还在坟场中的雷坤争取一线渺茫生机!或者……至少,让霍启明的人无法从容地带走那份核心记忆!
“嗡——!!!”
整个深度疗愈中心的灯光如同接触不良般疯狂闪烁!部分病房的生命维持设备发出刺耳的故障警报!走廊的紧急广播系统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意义不明的电流噪音!甚至,靠近旧能源管道区域的几个监控探头画面,瞬间变成了扭曲的雪花!
“该死!系统干扰!抓住他!”内务特勤反应极快,虽然被突发的混乱干扰了一瞬,但枪口依旧死死锁定沈寂!
强效镇定剂的冰冷雾气扑面而来!沈寂没有反抗,任由那麻痹神经的药剂侵入身体,意识迅速沉沦。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医疗队员惊怒的脸和内务特勤冰冷的枪口,以及……意识深处一闪而过的、来自旧城坟场方向那更加剧烈、更加绝望的危机悸动!
旧城数据坟场。
冰冷的、弥漫着浓重灰尘和金属锈蚀气味的空气,此刻被浓烈的血腥味和能量武器灼烧后的臭氧味彻底覆盖。
雷坤背靠着一排倾倒的巨大服务器机柜,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剧痛。他的黑色工装被撕裂多处,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厚厚的灰尘。右手紧握着一根断裂的、前端被能量熔毁的合金撬棍,左手则死死捂在腹部,指缝间一片粘腻温热。
在他面前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全覆盖头盔的尸体。尸体姿态扭曲,有的胸口被某种钝器砸得凹陷,有的脖子呈不自然的扭曲,还有一具被自己的能量匕首钉穿了咽喉。冰冷的头盔下,电子眼的光芒早已熄灭。
而在雷坤脚边,一个沾满鲜血和灰尘、外壳严重变形、但核心存储单元被强行撬开的古老数据记录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那块沉甸甸的、刻录着沈寂深渊记忆的物理硬盘,正被他用染血的手指死死攥着!
代价惨重!
他按照沈寂那断断续续、如同鬼魂低语般传来的信息,冒险潜入了坟场深处,找到了那台被沈寂破坏的记录仪。就在他刚刚撬开外壳,取出硬盘的瞬间,埋伏在这里的内务处“清理”小队如同毒蛇般扑了出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在钢铁废墟中爆发的血腥短兵相接!
雷坤是老兵,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前守卫队长!他的搏杀技巧狠辣而高效,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在狭小的空间里格杀了三名装备精良的内务特勤!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腹部被能量匕首捅穿,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失血严重!
“嗬……嗬……”雷坤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硬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沈寂拼了命送出来的东西,值得他豁出命去保护!他必须把它带出去!交给……交给谁?沈寂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
“嗒…嗒…嗒…”
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从堆积如山的服务器残骸深处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踏碎了坟场死寂的嗡鸣和血腥的气息。
雷坤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一股远比刚才三名特勤更冰冷、更纯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笼罩了他!他握紧了手中的撬棍,肌肉绷紧到极致!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不是内务处的制式装备。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风衣,身形高瘦,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冰冷双眼的纯白色陶瓷面具。他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那双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却散发着比任何利刃都更危险的气息。
“静默之手……”雷坤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嘶哑地吐出一个令人心悸的代号!这是霍启明麾下最神秘、最致命的私人处刑者!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需要“彻底静默”的目标!他们极少出手,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目标必死无疑!
“东西给我。”面具人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非人的、毫无起伏的电子质感,冰冷得如同金属摩擦,“或者,死。”
没有多余废话。纯粹的杀意如同寒冰风暴,席卷而来!
雷坤知道,面对“静默之手”,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重伤之躯,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如同困兽般的疯狂!
“想要?自己来拿!”雷坤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染血的硬盘狠狠砸向旁边一个布满尖锐金属棱角的巨大废弃变压器!同时,他身体如同炮弹般,不退反进,拖着残躯,挥舞着断裂的撬棍,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扑向那个面具人!他要毁掉硬盘!也要用自己的命,给这个怪物留下点记号!
面具人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连一丝波动都没有。面对雷坤玉石俱焚的扑击,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雷坤狂暴的身影在距离面具人不足一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墙壁,猛地停滞!他手中的撬棍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中那疯狂的火焰还在燃烧!
面具人缓缓抬起左手,对着那块飞向变压器的硬盘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包裹住高速飞行的硬盘,硬生生将其定在半空中!距离尖锐的金属棱角仅有毫厘之差!
面具人手掌微微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承载着沈寂深渊记忆的物理硬盘,在无形的巨力挤压下,瞬间变形、扭曲,最终……化为一蓬细碎的金属粉末和晶体残渣,如同灰色的尘埃,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
硬盘……毁了!
雷坤目眦欲裂!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全身!
面具人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缓缓转向被禁锢的雷坤,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的漠然。
“任务:清除。执行。”冰冷的电子音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他的右手食指,对着雷坤的眉心,极其缓慢地、优雅地点出。
指尖未至,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已瞬间笼罩了雷坤的全身!
深度疗愈中心。
强效镇定剂的冰冷触感在血管中蔓延,但沈寂的意识并未完全沉沦。那股源自旧城坟场、伴随着硬盘碎裂的强烈绝望悸动,如同最刺骨的寒风,穿透了药力的屏障,狠狠刮过他的灵魂!
核心……毁了!
雷坤……凶多吉少!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被药物压抑的胸腔内翻涌、积蓄!霍启明!好狠的手段!好快的清洗!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再是医疗队员或内务特勤。
霍启明亲自来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米白色西装,金丝眼镜完好无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刚才坟场的血腥与疗愈中心的混乱从未发生。
他走到沈寂的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药物昏睡(伪装)的沈寂,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他手臂上带血的针孔和撕掉的监测贴片痕迹。
“看来,我们的‘深度疗愈’效果并不理想。”霍启明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沈设计师的精神状态,似乎比我们预估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缓缓俯下身,凑近沈寂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的嘶鸣:
“旧城坟场……刚发生了一场‘令人遗憾’的设备故障事故。一台年久失修的变压器意外爆炸,引发了小范围的火灾和结构坍塌。很不幸,正在附近进行例行巡检的前守卫队长雷坤……不幸遇难,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死死钉在沈寂紧闭的眼皮上,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生理反应。
“你说……这算不算,某种……命运的巧合?”
“或者,是那些‘顽固’的污染……带来的……不幸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