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娘嘞……”老刀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玄哥,你刚才到底问啥了?能把七叔公吓成那样?脸都绿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老人家发这么大火!”
我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背一片冰凉。七叔公那惊惧欲绝的眼神和那声嘶哑的“滚出去”,如同魔咒般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我只是……提到了那张照片,还有……黑风垭口。”我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七叔公的反应,比那张照片本身更让我感到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掩饰的恐惧!黑风垭口,“无死地”,那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瞬间失态至此?
“黑风垭口……”老刀摸着下巴,黝黑的脸上也露出凝重和一丝后怕:“我刚才就想说,这地方邪门!我爷爷以前喝多了提过一嘴,说那是条死路!早年间有不信邪的马帮硬闯,结果连人带骡子,一个都没出来!后来就再没人敢走了。你爷爷他们,怎么会跑到那鬼地方去拍照?”
他顿了顿,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紧张:“玄哥,你说……七叔公吓成那样,会不会……跟那照片上写的‘无死地’有关?那三个红字,看着就邪性!”
老刀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照片!那三个字!我猛地想起照片上二爷爷何甚忠的腰间还有东西。
在那种混乱和震惊下,我的目光当时只是被爷爷、二爷爷和那三个血字牢牢吸引,但潜意识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就在照片右下角,二爷爷扎着武装带的腰侧,挂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那个形状……那三个互相撕咬的骷髅头!
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颤抖,迅速点开相册。刚才在照片墙前,我趁着没人注意,用手机偷偷拍下了那张诡异的合影!
屏幕亮起,像素不算高,但足以看清细节。我放大,再放大,手指拖动屏幕,聚焦在二爷爷腰侧那个模糊的挂件上。
虽然照片年代久远,影像模糊,但那独特的三骷髅头形状,在放大后依然清晰可辨!三个骷髅头扭曲地纠缠在一起,空洞的眼窝似乎在无声地呐喊。其中一个骷髅的牙齿,正好啃噬着另一个骷髅的颧骨!就是我小时听过的血铃!
爷爷故事里那个的传说,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离奇故事中的邪物!那个属于传说,中早已消失无踪、只在最恐怖的午夜故事里才会被提及的“血铃马帮”的信物!
那个据说铃声一响,能引生魂离体,亦能唤死灵归来的鬼铃!
它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二爷爷的腰上?出现在1948年黑风垭口的合影中?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僵硬了。爷爷的故事,那些曾经被我当做乡野奇谭、童年梦魇的故事碎片,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老刀……”我声音嘶哑得厉害,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着那个放大的模糊挂件:“你……你认得这个吗?”
老刀凑近屏幕,眯着眼仔细辨认。几秒钟后,他黝黑的脸庞“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血铃?!”他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玩意儿……不是……不是说你爷爷故事里编的吗?它……它怎么会……”他指着照片上二爷爷的腰,手指抖得厉害。
连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敢在坟头睡觉的老刀,此刻也吓得魂不附体!这足以说明一切!
爷爷的故事,不是故事!至少……不全是!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三骷铃铛图案,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我要立刻弄明白!这个铃铛,现实中是否真的存在过?它现在在哪里?
爷爷!爷爷的遗物!
爷爷去世后,他的大部分东西都遵照遗嘱,在他下葬时一并烧了。但我知道,在老宅他住的那间正屋的角落里,一直放着一个老旧的、包着铜角的樟木箱子。
那是他的“百宝箱”,小时候他总说里面装着他最紧要的东西,从不让我碰。后来他走了,那箱子就一直锁着,放在老屋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像被遗忘的时光胶囊。
也许……也许那铃铛还在……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我全部心神。
“老刀!”我一把抓住他结实的小臂,力道大得自己都吃惊:“走!现在!跟我回老宅!”
“啊?现……现在?”老刀还没从血铃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一脸茫然:“回老宅干啥?天都快黑了!”
“找东西!找那个铃铛!”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找……找那鬼东西?!”老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玄哥!你疯啦?!那玩意儿邪性得很!沾不得!沾不得啊!七叔公刚才……”
“少废话!”我打断他,眼神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和一种被巨大谜团催生出的疯狂:“必须找到它!不然我今晚别想合眼!你陪我,还是我自己去?”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朝祠堂大门外走。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细密的雨丝又开始飘落,带着山间傍晚特有的寒意。
“哎!玄哥!等等我!”老刀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追了上来,嘴里不住地嘟囔着:“疯了!真是疯了!……等等我!可是,天快黑了……”
祠堂大门在我身后越来越远,隔绝了里面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和香烛的气息。
冷雨夹杂着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但心底那个声音却更加清晰、更加急迫:找到它!找到那个铃铛!
我拿出手机,手指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僵硬。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林琬(古滇所)”的联系人。
林琬,我大学同窗,如今在中国科学院昆明古滇文化研究所工作,专攻西南边疆民族宗教与神秘文化,尤其是滇南巫术体系。
深吸一口气,我点开相机,对着手机里那张放大了的三骷铃铛照片,按下拍摄键。闪光灯在昏暗的雨幕中亮了一下。然后,我几乎没有犹豫,将这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附上一段文字,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
“十万火急!帮我看看这个铃铛!可能跟古滇巫术有关,特别是痋术、蛊毒或者降头之类的。我爷爷老故事里的东西,叫‘三骷引魂铃’,据说是‘血铃马帮’的信物。今天在老家祠堂一张1948年的老照片上发现的!就在我失踪的二爷爷腰上!地点是黑风垭口,照片上还有三个血字‘无死地’!我感觉……以前我跟你讲的马帮故事,绝不只是个传说!”
信息发送出去。屏幕的光映着我苍白的脸。雨丝落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
几乎就在信息发送成功、屏幕上显示“送达”的瞬间——仅仅过了不到五秒!
我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山村傍晚骤然炸响,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正是——“林琬(古滇所)”!
她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了!而且反应如此之快!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划过接听键时甚至有些颤抖。
“喂?林琬?”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林琬那惯常冷静清晰的声音。先是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像是她刚刚经历了剧烈的奔跑或是巨大的震惊,紧接着,她那把极具辨识度、带着一丝清冷质感的嗓音响起,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何玄!你确定?!照片是真实的?1948年?黑风垭口?‘无死地’?!”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根本不容我插嘴:“还有那个铃铛!三骷相噬的造型?眼窝嵌黑曜石?你仔细看,铃壁内侧,靠近铃舌的地方,是不是有一圈极细的、如同血管纹路的暗红色沁痕?”
我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下意识地低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努力放大那个模糊的铃铛影像。照片质量有限,但放大到极限,在铃铛内部靠近悬挂铃舌的铜环位置,那模糊的阴影里,似乎……真的有一圈极其细微、颜色略深于周围铜绿的纹路!像干涸的血丝!
“好像……有!”我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