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百井坊巷。
“殿下。”
“殿下?”
“殿下!”
龙海林从昏睡中被猛然摇醒,茫然的大脑还在徜徉着梦中那夫唱妇随父慈子孝的乐园。可很快,看到面前跟自己说话的人。
龙海林的精神头便一下上来了。
“管首司?!”
“殿下”。管琴枫露出了几年来都难见的真诚笑容,打通密道是管琴枫整个部署规划的最后一个可控环节,如今所有人事都已经尽到了。
太子是安全的,大军正在攻城,有了密道在手,里应外合击溃守军也不是问题。
天命仿佛在我。管琴枫对着院子里的井口一指,还有源源不断的管府亲兵和凤羽卫的将士在从密道逐个爬上来。
小小的四合院早就装不下人了,外面都已经被将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尽管太子已经以纵酒狎妓为掩护,一次次的来到杭州跟管琴枫和顾清澜沟通计划细节。
当真当他看到满屋满院的大军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感动。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苦,太压抑,那内心深处的仇恨火苗肆意疯长,烧的他多少个白日发怔夜晚无眠。
那朝不保夕的脆弱安全感,正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填满。
“我们有多少人?”
“暗道狭窄难以快速集结,徐尚书拨了我二百,我则把全数近四百的亲兵都带来了,现在只要我们跟外面的凤羽卫大军里应外合,攻占武林门,击溃杭州府的守备力量。
陛下便再难翻盘,太子您也终于可以龙仪天下,还这天下一个昌平世道了。”
管琴枫眼中满是自信,但太子却不能不把刚才的事情多加提醒:
“管公,可是。。。”
“我知道”。管琴枫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变化。
“我让小澜去策反程思晋,本就只是为了让我们的计划多一层安全冗余,说白了一旦我起兵的信儿被城内知晓,那程思晋就应该会立刻回过味儿来。我并没有多指望他配合我们的计划。
但他居然带人来抓你,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现在也想知道到底是程思晋看出了什么,还是管琴澜跟他说了什么。”
“管公,她不会是叛变了吧?”
“很有可能。但现在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所以殿下您千万不要动摇,两刻钟之后城外会发动总攻,我们现在先全员压上去,只要敲开武林门,那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翻不了盘”!
“好”!太子咬着牙点着头,然后一把挽过锦娘的双手:
“锦娘。。。”
“我懂”。锦娘垂下头。
“我现在走路不便,就不拖累太子的大事了,请太子赐我把兵器,如果有人找到这里,锦娘自当了断,不会再给他人严刑拷问的机会。”
锦娘的懂事颇让龙海林心疼,太子捡起那把血麒麟交到锦娘手里。
“活过今天,你便是皇后,就算活不过,我也要追封你。”
拨出三五人马护卫方华锦,太子和管琴枫带着大军全员出动。
武林门此刻承载的,乃是整个天下命运的终极走向。
19:55.江南总督府北侧.古涌金门前。
李仁修、任如菊、吕凤仙甚至刚刚投诚的尚云。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略显尴尬的表情,大家都在围观着刘玉霖紧拽着沈星的手,然后又被沈星甩开:
“沈星,我为了你的安全,才决定先留下保护陛下的,你跟我在一起便可平安度过今日,今天的杭州这么危险,我不希望你一遍遍的出去跟一帮老爷们玩命!”
“刘玉霖”。沈星的眼神是那般的悲哀和无奈:
“如果你没有骗我去掺和你的事,甚至如果你没骗我写那封信,我哥和定一会死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又舍得让我去涉险,甚至让我去给言定一写信,你不就是笃定了言定一不会伤害我,言定一会相信我的话,才这么做的吗?
一遍遍的说爱我,又一遍遍的把我往言定一那边推,现在我告诉你,我爱上言定一了,他死了我没办法原谅你,我不想跟你呆在一起,怎么办?”
“怎么办”???面对心爱之人的质问,一向能言善辩的刘玉霖忽然发觉自己根本无力回应。黯然垂下素来高傲的头颅,刘玉霖只能默默走到李仁修身边。
“兄弟,保护好你嫂。。。保护好沈星,我带人回府了。”
说罢,刘玉霖便带上一百人返回江南总督府,而李仁修的任务,则是把这一众高手和五百人的部队,带到武林门去支援萧潜。
又要和老师见面了,坦白讲李仁修还有些急迫。城外投石机的轰鸣声即便在二十里外的总督府也能略有耳闻,如果不赶紧支援上去,老师必然是有生命危险的。
所以无需踌躇了,李仁修挥手招呼着大家赶紧整装出发,可就在大军即将上路之际——
一匹快马忽然自城北方向映入众人眼帘,上面的骑手是一员英姿飒爽,却又浑身血污的女将。
孟川亭。
当她的身姿随着马蹄的顿踏而来,完全映入众人眼帘的时候。
所有人都震惊了。
左肩和腰间、左臂各中了一支箭。
左小臂已经被砍掉,前胸和腹部已经被捅得血肉模糊。
骏马的来时路拖了一地血迹,甚至还有肠子。
右手紧握着遍是血污的盘蛇枪,想必在撤逃之时又带走了好几个敌人。
可即便是如此的伤情,如此的疼痛,孟川亭依然回到了她的家,回到了这她本来发誓要呵护一生的江南总督府。
所有人都懵了,大家都眼睁睁看着孟川亭从容的来到李仁修面前,她居然还有余力下马致礼。然后说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
“李将军,我家主中了太子的埋伏,死在了百井坊巷。。。太子就是今日诸事的幕后主使。他将杭州城中的暗道打通,城外的大军正在向城内渗透,一旦让他们内外夹攻武林门,后果,不堪。。。”
最后两个字没能吐出来,不屈的烈女最终倒在了她曾发誓要呵护一生的总督府门口。
直到这一刻,她那刚强的眼眶才终于没能收住涌出的泪水。
孟川亭的死令众人面面相觑,此刻的沉默是如此震耳欲聋。中午刚见识完何大宽晏语楼,晚上又目睹了孟川亭。李仁修此刻已经非常清楚,这不会是今天最后一个贞烈而死的勇士。
当然,她的死是有价值的,李仁修一下子明确了太子的位置和动向。来不及凭吊死士了,李仁修一个箭步便飞身上马。
“没时间了!全军疾行,武林门需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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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00(戌时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