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辰时五刻).凤凰山脚下。
掌风如雷,吕凤仙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直接把晏语楼卷倒在地上。
“结婚?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大家都出来拼命的日子!你还有闲心谈情说爱?!”
吕凤仙号称千羽金凤,以暗器著称的她手腕上力道可是绝不下于男子。晏语楼吃了个发力流畅的耳光眼睛都冒金星了,可她几乎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就老老实实爬起来跪了个正姿:
“干娘,大宽这些年如何待我,大家有目共睹,女儿今日与他成亲,只为了却心中憾事。干娘一手栽培,女儿时时刻刻不敢忘却分毫,今天事成,大家都不必流落风尘了,女儿定然要为干娘的诰命夫人,为这些年给堂口卖命的弟兄和姐妹们争一口气!”
晏语楼说的是争一口气,仙老板却无奈的叹起气来:
“流落风尘,说着不好听,可要是跟其他堂口的弟兄比起来,或许还好些呢。可谁让我们有把柄握在朝廷手里,谁让我们夫妻分离逼良为娼来他妈干这个!这世界上到底有哪家春楼,全他妈是良家子出身,一个婊子都没有!”
嚼着眼泪,吕凤仙的嘴唇都在颤抖:
“大宽是个好男人,你也是个好闺女,没缘分没办法。我们已经尽了人事,往下听天命吧,如果大宽非得不听你劝,还在城里乱窜,你说怎么办吧。”
“女儿亲自杀了他。”
晏语楼平静的说着,阳光正巧撒在年方二十岁的女孩身上,遮掩了那一脸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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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宝石山北侧。
何大宽骑着毛驴一路狂奔,终于在这儿截住了准备上山的李仁修、任如菊一行。
驴子体格不比骏马,被何大宽一路猛抽的毛驴刚一卸下这位残暴的主人,便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然而何大宽对这位动物奴仆可是一点怜惜都没有,瞅都没瞅一眼,径直找向任如菊。
“任太守!任大哥!”
一看何大宽来了,任如菊真是颇为感动,一把上前搂住兄弟:“回家安顿好老婆就来帮我清剿逆党!好兄弟”——
很显然,任胖子热情稍微有点过了头,何大宽尴尬赶紧的冲任如菊耳语几句,两米壮汉脸上的欣喜立刻变成了无奈。
让何大宽去带着府兵,李任二人率领各自的亲兵比肩而行,宝石山南坡几百个杀手要看着几千个百姓,还要驱使其充当炮灰,这样松散的组织必然无法构筑严密的包围圈,李任二人选择从北坡上山返回太守府,的确是好想法。
当然,北坡根本就不是正经路,这山可不是那么好爬的。李任带队一路翻山越岭,顺便聊聊这位忽然归队的战友。
“老任,这小子。。。不是回家找他要过门的媳妇去了吗?”
任如菊叹口气:“他媳妇本是仙临阁的风尘子,这会儿被逆党强行掳走了,他说要跟着咱们一起干逆党,想办法把那女人救出来。”
风尘子,仙临阁?想想自己和师父在顾清澜身上花的功夫李仁修无奈的笑了,男人怎么都喜欢这一口?可仙临阁毕竟是个杀手组织,无论歌姬舞姬不是杀手刺客就是暗桩密探——
她们营业可以,怎么娶回家?面对李仁修的发问,老任为难的向后瞥一眼确定何大宽听不见,才回答道:
“何大宽是个实心人,我偷偷提醒过他仙临阁的女人不能轻信,可他真是爱得发狂啊!在我太守府当什长,还在东市值班,这肥差他居然一点积蓄都没有,全砸那女人身上了还欠了不少外债,你大哥我就是他最大的债主。”
“他管你也借钱?”
“借啊,我这人讲义气,连利息都不要他的!看他天天去看那女的我真是也挺同情的,特别是知道那女人对他也是真心之后,这年头想在春楼得女人的真心,比他妈在官场得皇帝宠信还难,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是,你把弟兄们的军饷贪了养私兵,还说跟他们讲义气?这”。。。喝兵血的任如菊跟士兵讲义气,这令李仁修很意外。然而这位大贪官还真是理直气壮到点上了——
“哈哈哈,贪有贪规,贿有贿法啊老弟”!任如菊笑着拍拍李仁修肩膀:
“我从来都是只从值令营那儿捞钱,太守府兄弟的钱我可是一文都不碰的。做人要懂得分清自己人,太守连自己府里士兵的钱都拿,谁还肯替你守府看家呢?”
“这”。。。任如菊一句话直接卡在李仁修嗓子眼上,尽管贪腐敛财,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但是李仁修必须得承认一个事实。
这人真的还挺豪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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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辰时六刻).叩龙大道.距离杭州城72里
红金相间的大龙王旗出现在地平线上,负责探查前路的邢尚复看到王旗便带了几个随从继续向杭州进发。而廉威和管琴枫已经率各自亲兵分列两队,准备迎驾了。
管琴枫一脸谜样闭着眼睛想事情,廉威则盯着眼前缓缓向自己方向跃动的人潮:
哪有什么真龙御辇,全数都是骑马。。。
看人数应该只带了二百宫禁亲卫队。。。看来龙卫确实有问题,连皇帝都不敢带。
看服着都是常服。。。看来真是秘密出行。
那个新任太守许睿也在队伍里,看来是顺道来杭州接替任如菊的。。。
在离得近一点,只有真龙、真凤(皇后)万千红、太子龙海林、太子妃梅傲雪和卧龙府李廷玉总管,宫里怎么只出来这么点人?连高贵妃,还有朝里公认最优秀的皇子,嘉王龙啸林,都没资格吗?
想来想去,事儿完全想不明白,可人已经到了眼前,廉威和管琴枫率各自亲兵两侧跪迎。待陛下一行人完全被护在中间之后,管廉二人再上前跪拜。
梁国公地位高于武胜候,因此自然是管琴枫先开口:
“真龙一路鞍马劳顿,事起突然,万望陛下恕臣安排不周之罪,杭州城内江南道总督程思晋已秘密领旨,陛下可至江南道总督府下榻就寝。”
“朕知道了。”
洪朝尚红色,端坐在枣红色宝马上的,是已届知天命之年的真龙皇帝龙宇泰。两昼夜的行军令他神色有些疲惫,二十年前的进取和野心此刻已经消然无踪,你只能从那张还留有些许俊朗的脸上,看到信念和理想的残骸。
看一眼太子和带着面纱的太子妃,皇帝想了想又转向廉威,半眯着眼睛。
“廉将军,龙卫出了天大的事你不知道吗?”
怎么上来就是这句?廉威暗自叫苦,正想着该如何回应,可管琴枫却抢先一步把话茬接了过去:
“陛下,本朝祖制,掌兵不掌将,掌将不掌兵。龙鳞卫将官算上什长百夫长得有两千人,其中也就三四百属廉将军亲任,剩下都是我们龙驭司和卧龙府插了手。用人不察御下无方,这个责任不光廉将军,我、游龙司言慎、盘龙司萧潜都应向陛下立功赎罪。
现杭州逆党已被萧潜荡涤一空,勤王密旨最晚今天下午即可送至景德镇剿匪前线,最多三日,各卫属大军即可赶来杭州,防务已是固若金汤,诸臣皆有效死之志。待陛下入城,彻底了却后顾之忧,臣等即刻着令各地龙鳞卫开展内查和清洗工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陛下素来圣明,当圣心似海,待臣等戴罪立功,再向陛下自请责罚!”
“嗯”。。。龙宇泰面无表情缓缓点头:“都有理由,说的挺好,知道了”。然后又把头转向太子和太子妃:
“听着了吗?朕爱你们!才把你们领出来领到杭州去,你们俩以后要龙凤仪天下的,朕看好你们俩,多少人跟朕建议废了你们俩立嘉王,朕偏不。管公查出龙鳞卫有这么大问题,朕都不说把他跟高贵妃也带来,就带出来你们几个!”
睁着血红的眼睛,皇帝一个个指向皇后、太子、太子妃和李廷玉,边指边戳着空气:“就你们几个是朕的肱骨!你们应该时时刻刻感谢朕!报答朕!没有我罩着你们,你们什么也不是,知道吗?”
“知道吗”!?龙宇泰一声哑吼轰过来,皇后几人不得不下马跪谢。龙宇泰也不管,先让她们几个跪着,然后跟廉威说:
“老将军,这段时间在杭州辛苦了,朕听说廉孝在鹰猎卫干的很好,干嘛不把他调到龙都来呀?”
“陛下”!廉威听了惶恐:
“犬子天资不足,武艺兵书皆是中人之姿,臣掌一国兵权之极,岂能不按才干量人?廉孝还需在北境再锻炼几年,立些战功,方能服众。”
“服众有什么用?服朕就行了”。真龙一脸轻蔑:
“今天的御前侍卫工作还是辛苦一下老将军,廉孝现在已经领旨,在回京的路上了,等过了今天,龙鳞卫会空出不少缺,让你儿子先从参将做起吧,别从百夫长开始往上熬了。”
“臣代犬子,叩谢隆恩”!从问责一下子跳到施恩,先打一巴掌然后塞个甜枣,看着感激莫名的老将军,龙宇泰露出了一丝并不打算掩饰的微笑:
“都起来吧,你们也是”。皇帝望向太子和太子妃的方向:“有廉将军保护你们,大家的杭州之行不会太辛苦,只有圣恩浩荡,才能让廉将军这样的英雄效忠,知道吗?”
“圣恩浩荡”!太子妃梅傲雪赶紧把头磕了下去,又一把拽住太子的衣角,叩龙大道上随即响起山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