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猩红的鬼眼盯着曹延华,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和底线。
片刻后,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查源。”
“源头?”曹延华追问。
“鬼差又出来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杨间没有隐瞒,也无需隐瞒。
“城南,大片坟地。”
曹延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坟地…那地方在总部档案里也属于敏感区域,但却没有受到任何异常的灵异报告。
“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杨间声音毫无波澜。
“需要支援吗?”曹延华试探着问。
“不用。”杨间拒绝得干脆利落,“人多,死得快。”
曹延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记下了,大片坟地。”
他目光再次转向周正,带着一种审视和告诫。
“周正,记住,你身上背着‘鬼梦’。无论查到什么,你的状态是首要威胁。”
“一旦出现失控征兆,或者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总部的处置优先级会改变。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如果周正的鬼梦失控,或者被总部判定有扩散风险,他们可能会采取包括清除在内的一切手段。
“我明白。”周正声音平静。他当然明白总部的行事准则。
“那么,祝两位顺利。”曹延华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无声启动,迅速驶离了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压力撤去,周正感觉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和曹延华这种老狐狸对峙,耗费的心神不亚于抵抗一次灵异侵袭。
“虚伪。”
杨间对着车尾灯的方向冷冷道。他猩红的鬼眼再次扫视一圈。
“走,离开这鬼地方。天亮前赶到坟地附近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不再停留,快步离开冰冷的停车场,融入浓重的夜色。
周正紧跟着杨间走着。
夜色如墨。
杨间和周正避开可能有监控的主路,专挑偏僻狭窄的小巷穿行。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周正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杨间在前带路,猩红的鬼眼在黑暗中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他步伐沉稳,速度却很快。
周正必须咬紧牙关,调动起这具残破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才能勉强跟上。
每一次落脚,都感觉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
“撑住。”
杨间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暂时歇脚。天亮前必须赶到大片坟地附近。”
周正喘着粗气,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个拖累,但别无选择。
七拐八绕,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条几乎被城市遗忘的破败老街尽头。
这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街道两旁是低矮破旧的老式砖瓦房,大多门窗紧闭,黑洞洞的,像废弃的巢穴。
杨间在一栋挂着歪斜木牌的门前停下。
木牌上,用褪色的红漆勉强能辨认出“福安旅社”四个字。
旅社的门脸很小,只有一扇对开的、油漆斑驳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铁锁。
“这里?”
周正看着这栋透着不祥阴森气息的老楼,皱了皱眉。
这地方看着比刚刚医院里被王小明做实验还可怕。
“老板是圈里的守墓人,知道规矩,嘴严。”
杨间言简意赅。
他上前一步,没有敲门,而是屈起手指,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在木门上敲了三短一长。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门内沉寂了片刻。
接着,响起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木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张苍老得如同树皮般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着门外的两人,最后停留在杨间额头那只猩红的鬼眼上。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麻木和疲惫。
“住店?”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声音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嗯。一间安静点的。”杨间点头,声音平淡。
老人浑浊的目光又转向杨间身后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的周正,眉头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他默默地拉开门,让开身体。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药材和香烛混合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条狭窄、幽深的走廊,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尽头一盏昏黄的、电压不稳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响声,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墙壁斑驳,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跟我来。”
老人佝偻着背,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脚步拖沓。
杨间和周正跟了进去。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整个旅社异常安静,死寂得如同坟墓。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更添几分诡异。
老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同样老旧的木门。
“这间,最里面,安静。”
他把一把黄铜钥匙递给杨间。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
墙壁同样是斑驳的暗红色。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个老式的、插着半截白蜡烛的烛台。
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气味更浓了。
“水壶在桌下,冷水。厕所在走廊尽头公用。”
老人交代完,浑浊的目光最后在周正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但转瞬即逝。
“没事别乱走。夜里…不太平。”
他沙哑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然后便佝偻着背,慢吞吞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微光和周正粗重的喘息声。
那股隔绝外界的阴冷感似乎更重了。
周正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两步,重重地坐在硬板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累了。
杨间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冰冷的黄铜水壶晃了晃,里面有水。
他没喝,只是把水壶放下,目光落在摇曳的红色烛火上。
“这地方…有点意思。”
“那个老人…”周正喘匀一口气,艰难地开口。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好像…知道我身上有问题?”
他想起老人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李守财。在这条‘鬼街’看店看了几十年。”
杨间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飘忽。
“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有点门道很正常。”
“上次成功从七中出来之后,就是偶然间住进来的。”
他走到窗边,那窗户被厚厚的灰尘和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外面。
他猩红的鬼眼微微亮起,似乎在穿透那些遮挡物观察着外面的夜色。
“他说的夜里不太平…是指什么?”
周正心中警兆微生。
在这种地方,“不太平”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凶险。
“这条街,本身就不太平。”
杨间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以前是乱葬岗填平后建的。后来成了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灵异物品和情报的黑市。鱼龙混杂,什么脏东西都可能残留。加上靠近大片坟地…”
他没有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周正的心沉了沉。
果然,脱离组织散修的杨间也可以自己闯出一番名头来。
再看这“福安旅社”也并非单纯的落脚点,它本身就可能是漩涡的一部分。
能救杨间,那个守店的老人李守财,也绝非普通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