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焕章的目光扫过那三位留下的村民,眼神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了几分。
“感谢诸位的理解和信任,”他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不过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两位官爷,“那个瘦高个子男人——自称叫李德发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村怎么突然就…就出了这种事?“
陈焕章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这件事很蹊跷,”他最终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担心隔墙有耳,“出现得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他微微倾身,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们之中,有没有人知道如何联系守夜人组织的?“
这句话一出,三位村民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位白发老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妇女则惊恐地捂住了嘴,瘦高个的李德发更是面如死灰。
“守…守夜人?”李德发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两位是…是…”
“别紧张,”我连忙打断他,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们不是守夜人,但我们需要与他们交流。这件事很可能与他们有关。”
那位妇女——村民们称她为刘寡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两位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不是守夜人,又不是普通官府的人,那是…”
陈焕章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我们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阻止更多人死亡。”
他环视三人,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守夜人?“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是那位白发老人迟疑地开口:“前些日子,确实有几个陌生人来村里,给了不少人钱,让大家…让大家保持安静。”
“但他们没留下联系方式,“李德发补充道,“只说有事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
刘寡妇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被布单覆盖的王有根:“王有根那天可能知道些什么,他和那些人说了很久的话。”
陈焕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诸位,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安全,”他严肃地说,“回家去吧,锁好门窗,不要随意外出,尤其是天黑以后。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看到那个…无脸的女孩,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与之接触。”
三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担忧。
“两位官爷保重,”李德发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目送三人离开后,陈焕章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冷峻。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我低声问道,警惕地环视四周。
陈焕章微微点头:“基本可信。留下来的人通常都有两种可能——要么真心实意想帮忙,要么别有用心想打探情报。这三个人,我倾向于前者。”
“你怎么判断的?“我有些好奇。
“气息,”陈焕章淡淡地说,“多年经验。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而且,如果他们有问题,刚才就会趁乱逃走,而不是主动留下来。”
我表面上赞同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保持着警惕。
作为一个从商贾家族出身的人,我深知人心险恶,商战中无所不用其极的例子比比皆是。
与驭鬼者打交道,更是要步步为营。
就算那三人不是坏人,也不代表他们不会被利用或者操控。
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未知力量的傀儡。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问道,目光落在王有根和他女儿的尸体上。
“按计划行事,”陈焕章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对讲机,“我先联系徐伟他们,让他们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支援。”
他走到屋外,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很快返回。
“情况有变,”他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徐伟说村外发现了可疑的足迹和气息痕迹,可能是守夜人的人已经潜入了。”
我正要回应,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异常之处。
那两具本应在地上的尸体——王有根和他女儿的——不见了!
“陈队!”我的声音因惊讶而提高了几分,“尸体呢?”
陈焕章猛地转身,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
地上的两块布单平平整整地铺在那里,但下面却空无一物,就好像尸体从未存在过一般。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屋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进出的迹象,尸体却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小心,”陈焕章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右手已经搭在了枪套上,“有人在屋子里。”
堂屋内显得空荡而阴森,只有角落里一盏摇曳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墙上投下大片晃动的影子。
我的视线迅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
桌椅板凳、油灯瓦罐,一切看起来都再普通不过。
唯一不同的是地上那两块空空如也的布单,以及布单旁边,一道拖行的痕迹,从地上一直延伸到堂屋的后门。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陈焕章的影子,在墙上显得有些不协调。
确切地说,是他的右手臂的影子,略微扭曲着,与他实际手臂的位置有着细微的不同。
而随着油灯火焰的晃动,这种不协调感越来越明显。
突然,那影子右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了一下,整个反向弯折!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陈焕章的面色骤变,一声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间溢出。
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抽出配枪,朝着那盏油灯开了一枪!
砰!
油灯应声而碎,火焰熄灭,整个堂屋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即使是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我还是看到了那个恐怖的场景——陈焕章的右手臂,与影子同步地,被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在寂静的堂屋中显得格外骇人。
“陈队!”我下意识地要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
“别动!”黑暗中,陈焕章的声音传来,低沉而警惕,带着因疼痛而产生的轻微颤抖,但依然冷静,“我们被人偷袭了!“
我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打碎油灯——没有光源,就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这种诡异的攻击就无法实施。
但黑暗同样带来了新的危险,我们无法看清敌人的位置和行动。
我迅速熄灭了身边所有可能产生光线的物品,同时感受到手腕和手心上那道梯鬼留下的血痕开始发热、跳动。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告诉我,危险正在接近。
“有人在屋子里,”我低声对陈焕章说,“梯鬼有反应了。”
黑暗中,我听到陈焕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想必他正在处理自己被折断的手臂。
令人惊叹的是,他在如此剧烈的疼痛下依然保持着清醒和警觉,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或呼喊,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泄露了他的痛苦。
这种自控力和忍耐力,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背靠背,”他低声命令道,“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我迅速移动到他身边,背对着他,形成一个防御姿态。
我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坚实而紧绷,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站姿依然挺拔如松。
堂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木板吱呀声打破沉默。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投射进来,形成几道微弱的光线,让我勉强能够分辨出屋内的轮廓。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几道月光,似乎在…扭曲。
不,准确地说,是月光照射的地方桌子后出现了异常。
那里本应该是空气亦或者是一片黑暗,但现在却有什么东西在扭曲、蠕动,就像水中的涟漪一般,但更加细微,更加诡异。
“陈队,”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十一点钟方向,有东西。”
陈焕章的身体微微绷紧,我知道他也察觉到了。
那扭曲的阴影越来越明显,逐渐形成了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最恐怖的是,那个轮廓没有五官,就像是一张白纸被折成了人形,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开枪!”陈焕章一声令下,我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几声枪响在狭小的堂屋内回荡,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室内。
毫无反应
影子依然在逐渐形成人影。
陈焕章说道:“看来火器对这东西无效,应该有守夜人在背后操控这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