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便从浅眠中惊醒。
昨夜的事情像是一场噩梦,但手腕上隐隐作痛的血痕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赵冰的厉鬼复苏,那股令人窒息的香气,以及他那张正在融化成白烟的脸——这些画面挥之不去,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夜巡署的临时宿舍简陋得可怜,窄小的铁床和发黄的床单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窗外,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渗入室内。
守夜人。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
那三个古老的家族,他们究竟为何对芦塘角的“货“如此垂涎?
吴勇是否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这些与我仅剩的八个月生命又有什么关系?
我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重返芦塘角,找出真相。
房门突然被敲响,徐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张羡光,准备好了吗?陈队说二十分钟后出发。”
“好,马上。”我回应道,声音因为整夜未眠而显得有些嘶哑。
迅速洗漱完毕,我换上了夜巡署统一配发的黑色作战服。
这套衣服材质特殊,据说是用某种特殊处理过的布料制成,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鬼气的侵蚀。
当我走出房门,庄月礼已经在走廊等候。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不再是那身宽松的道袍,而是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把匕首和几个小布袋,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咒或护身物。
“休息得怎么样?”她简短地问候道。
“马马虎虎。”我耸了耸肩,“做了几个噩梦。”
庄月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默,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们一同前往署里的停车场。
陈焕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靠在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上,表情依旧冷峻。
看到我们走近,他直起身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车子:“上车,路上说。”
除了我、陈焕章和庄月礼外,还有徐伟和王林。
徐伟依旧是那副谨慎的模样,而王林则显得格外兴奋,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张哥,今天又可以见识大场面了!”王林凑近我,压低声音,嘿嘿一笑,“昨天我可是立了大功!”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确实,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成鬼了。”
车子缓缓驶出夜巡署,驶向芦塘角。
车内的气氛沉默而凝重,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过了大约半小时,陈焕章才开口打破沉默:“根据最新情报,昨晚芦塘角又有异常活动。”
我抬起头,看向他:“什么异常?“
“村里有人看见白影在芦苇荡附近徘徊,”陈焕章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警惕,“还有人听见了奇怪的哭声。”
“厉鬼活动?”庄月礼皱了皱眉。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焕章点点头,“但也可能是守夜人的人在行动。”
“守夜人…”我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你认为他们还会在芦塘角吗?”
陈焕章的目光短暂地与我在后视镜中相遇:“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那两具‘货’,而货还未找到,那么他们一定还在。”
“我有个问题,”我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两具货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引起守夜人的注意?”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我看到庄月礼和徐伟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没有权限知道,”陈焕章淡淡解释道,“只需要知道它们足够重要,不能落入守夜人手中。”
我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般。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模糊不清,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随着车子逐渐接近芦塘角,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又回来了。
芦苇荡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未知在低语。
……
车子停在了芦塘角村口。
跟我们上次来时相比,村子显得更加死寂了。
几乎看不到村民在户外活动,只有几只瘦弱的鸡在路边啄食,见到我们的车子,惊慌地四散逃开。
“还是分组行动,”陈焕章下车后立即安排道,“庄月礼和徐伟,你们去找钱瞎子的弟弟,问问他哥哥的下落。我和王林去芦苇荡周围查看昨晚的异常。”
他看向我,说道:“张羡光,你去找王有根,继续昨天的调查。”
我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王有根昨天的表现很可疑,他女儿透露的信息也值得深入调查。
我们各自散开,向不同的方向前进。
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独自前往王有根家。
村子里的小巷比记忆中更加阴暗潮湿,墙壁上的青苔似乎在一夜之间疯长,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路过几户人家时,我能感觉到窗户背后有人在窥视,但每当我转头看去,窗帘就会迅速放下,徒留一片死寂。
终于,我来到了王有根家门前。
那栋老旧的泥砖瓦房看起来比昨天更加萧条,院子里的几只鸡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羽毛。
我敲了敲门,等待着回应。
过了很久,门才被缓缓打开一条缝,王有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中探出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又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安,“做么事?”
“王老伯,我想再问您几个问题,关于吴勇失踪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善。
王有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勉强让我能够侧身进入。
进入院子后,我立刻注意到了一个异常之处——院子里的泥土似乎被翻动过,表面平整得不自然,就像是有人刻意平整过一样。
更奇怪的是,昨天见到的王有根的女儿,今天却不见踪影。
“您女儿呢?”我随口问道,观察着王有根的反应。
王有根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讪笑道:“她…她去镇上了,买些日用品。”
我点点头,明智地没有追问。
在这个村子里,每个人都像是带着面具,隐藏着什么。
“王老伯,昨天您说夜里睡得沉,什么都没听到,”我直入主题,“但您女儿告诉我,您其实在后院和人说话,还听到了响声。”
王有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她…她胡说八道!小孩子,做梦呢!”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慌乱:“我真的没听到,也没看到!你们夜巡署的人就别再问了!”
我注意到,当我提到“夜巡署”时,王有根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
那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王老伯,”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您知道昨晚芦苇荡附近有异常吗?有人看见白影,还听到哭声。”
王有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突然捂住耳朵,像个受惊的孩子一般缩成一团:“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啥都不知道!你们走吧,求求你们走吧!”
我皱了皱眉,这反应明显不正常。
“王老伯,有人威胁您了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王有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哭腔说道:“小伙子,求求你们走吧。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参与的。我只想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警觉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是王有根的女儿。
她走进院子,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看向她父亲,眼神中充满询问。
“小丫头,你回来了,”王有根强作镇定,声音却依然颤抖,“这位夜巡署的同志又来问事情了。”
我向女孩点头示意:“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关于你父亲在后院和人说话的事。”
女孩的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地上:“我…我记错了。爹爹说得对,我那晚做梦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嘀咕,但我能听出其中的不自然。
“是吗?”我继续追问,“那你梦见什么了?梦见你父亲和谁说话?叔叔是警察,面对警察可不能说谎哦~”
女孩抬起头,天真的说:“我梦见爹爹和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说话。那人说话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丫头!”王有根厉声喝止,“别胡说八道!”
女孩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继续说道:“那个白衣人说,他们需要货,需要吴哥哥身上的东西。爹爹很害怕,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我就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门。”
我的心跳加速了。
白衣人,货,这些线索与守夜人的信息吻合。
王有根突然冲上前,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够了!丫头,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他转向我,眼中满是绝望,哀求道:“您走吧,求求您走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刚要开口,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正从背后注视着我。
我猛地转身,院子里空无一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走吧,”王有根低声哀求,“趁他们还没回来…”
“他们是谁?”我紧追不舍。
王有根只是摇头,不再说话,眼泪无声地流下他布满皱纹的脸颊。
我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告辞离开。
走出王有根家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村子里的气氛比我来时更加压抑了。
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我决定前往吴勇的住处,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按照上次的记忆,我很快来到了那栋孤零零的青砖房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冻结在原地。
那栋房子还在那里,但所有的痕迹——警戒线、血迹、拖拽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就连门窗上的封条也不见了踪影,看起来就像是一栋普通的、无人居住的老房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我明明记得房子周围的泥地上有大量的脚印和痕迹,但现在,整个地面平整如新,就好像从未有人踏足过一般。
我快步走近,推开虚掩的门。
屋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更没有争斗或搏斗的迹象。
所有的家具都被搬空,墙壁被粉刷过,地板被清洗得一尘不染。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们离开芦塘角才不到一天时间,怎么可能所有的线索都被清理得如此彻底?
除非——
除非有人在我们离开后立即行动,彻底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一股寒意从脊背攀升,我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普通的驭鬼者能做到的。
只有一种可能——守夜人。
我迅速退出房子,环顾四周。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只鸡狗都看不见。
一种被猎物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开始后悔独自一人前来调查。
就在这时,我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陈焕章的声音:“张羡光,立即回到集合点。我们发现了异常情况。”
“我这边也是,”我回应道,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吴勇家的所有线索都被清理干净了,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对讲机中传来一阵沉默,然后是陈焕章压低的声音:“小心点,我们可能被监视了。立即返回村口,不要与任何人交谈。”
我立刻动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途中,我路过了几户人家,能感觉到窗帘后面有人在窥视,但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没有一个人出来。
这整个村子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我们则是被困在其中的猎物。
当我快走到村口时,突然间,我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身后,一个小女孩站在路中央,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一动不动地站着。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个孩子,看起来很像王有根的女儿,但又有些不同。
“小妹妹?”我转过身试探性地叫道。
女孩缓缓转过身来。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那根本不是王有根的女儿,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更准确地说,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
苍白的皮肤下,没有五官,面部如同一张平整的白纸在无声地尖叫!
我的手立刻摸向腰间的配枪,但在我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那个女孩突然像烟雾一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轻微的叹息。
寒意如潮水般涌遍全身,这种诡异就在自己身后,而梯鬼并没有显示出预警!
继续向前,我终于看到了村口停放的吉普车,陈焕章、庄月礼、徐伟和王林还有林岚,已经在那里等候。
看到我接近,陈焕章立刻走上前:“发现什么了?”
我简短地叙述了在王有根家和吴勇住处的发现,以及刚才遇到的那个诡异的女孩。
“我们这边也一样,”陈焕章面色凝重,“芦苇荡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包括郑强的尸体留下的血迹。钱瞎子的弟弟也失踪了,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岚补充说道:“我昨夜调查结束以后就在车上睡得,早上等待我们一同行动,昨天晚上还一切正常。”
“这不正常,”庄月礼低声说道,“清理得太彻底了,就像是有人想彻底抹去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而且村民们都跟约好了似的,闭口不谈。”徐伟补充道,“我们问了几户人家,他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支支吾吾地避开话题。”
王林挠了挠头,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说道:“张哥,我刚才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们。”
我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整个村子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
陈焕章看了看天色,做出决定:“先离开这里,回署里再做计划。这个村子不对劲,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增加风险。”
我们迅速上车,离开了芦塘角。
车子驶离村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依然静悄悄的,像是一座被遗弃的鬼城。
但在芦苇荡的边缘,我看到刚才白色裙子背影,站在那里,“目”送我们离开。
当我再次眨眼时,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芦苇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亡灵的低语。
一股寒意攀上脊背,这次调查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守夜人的阴影正在逐渐笼罩我们,而我们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