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次行动退出我还有八个月多的时间来想办法,事已至此,要不还是先行撤退吧。
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我希望退出这次行动了,”我抬起头看着正在开车的徐伟“对方极可能是其他驭鬼者有组织性质的针对我们夜巡署……这种行动不适合我这种新人。”
徐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没有立即回应我的请求。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芦塘角村落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理解你的顾虑,”徐伟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但这次行动由陈焕章牵头,你的退出申请…恐怕需要他批准。”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轮胎碾过泥泞道路的声音。
回到夜巡署已是深夜。
灰白的灯光下,走廊显得格外阴森。
我们被领到了一间狭小的会议室,里面只有几把硬邦邦的木椅和一张泛黄的长桌。
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陈焕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桌上,正盯着墙上钉着的芦塘角地图。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枪油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混合着陈焕章身上那股刺鼻的檀香。
“陈队,我们回来了。”徐伟轻声说道。
陈焕章转过身,目光如刀,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略带嘲讽地说道:“怎么,听说我们的‘短命鬼’想开小差?”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心中略有些不满的说道:“是的。这次行动性质已经改变,不适合我这种新人参与。”
“哈!”陈焕章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不愧是新派招来的野路子,看见点风险就想跑?”
他一步步走近我,眼睛直视着,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我早就说过,你们这种人靠不住。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为了保命,什么原则都能抛。”
我沉默以对,没有反驳。
“夜巡署代表了什么,你知道吗?”陈焕章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代表了灵异世界的秩序与力量,我们是普通人与诡异之间的最后防线!”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地图上标注的每一处灵异事件点:“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死局,每一次外勤都可能一去不返。”
“但我从第一次出任务起,就没有退缩过。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普通民众的安全,我也决不后退一步!”
陈焕章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呼吸中的苦涩:“这种责任感,是你们这些新派从外面招来的驭鬼者永远也没法感受的。”
“这就是我讨厌你们的原因——因为利益而来的人,终将因为更大风险而退缩。”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自尊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就在这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候,一股异香飘进了房间。
那香味怪异得很,像是名贵的檀木与腐烂的尸臭混合在一起,甜腻又腥臭,令人作呕却又莫名安神。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的眼皮突然变得千斤重。
陈焕章也嗅到了,他的表情骤然警觉:“这是什么——”
话未说完,我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有人在皮肤上按了一根烧红的铁棍。
那痛感如电流般窜过全身,刺痛着我的神经。
梯鬼的本能反应。
我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香味有问题,大有问题!
我的头脑在困意中挣扎着运转,嗅觉变得异常敏锐——这香味,和赵冰家里的那种很像,却又多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像是…像是用尸体制成的香!
我恍惚间看到陈焕章已经倒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
“陈焕章!”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醒醒!该死的!”
我摇晃着他的肩膀,拍打他的脸颊,但他像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呼吸却还算均匀。
那香味越来越浓,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如同隔着一层雾气。
“妈的…这破香…到底…从哪来的…”我咒骂着,踉跄着站起身,扶着墙壁向门口挪去。
赵冰!这股熟悉的异香,我就在赵冰的家里闻过,只不过当时味道太过于单薄所以下意识忽略了。
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隔壁审讯室里,徐伟和庄月礼的联络人正在审问赵冰!
我强撑着向门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的灯光扭曲变形,墙壁似乎在呼吸,地板在脚下起伏。
推开审讯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两位联络人已经趴在桌上,像是喝醉了酒般沉沉睡去。
而原本应该坐在对面的赵冰,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审讯室的窗户大开,夜风吹进来,带尸臭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奇异香味。
“该死的…”我强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手腕上的灼痛是我唯一的支撑,那疼痛像是一根细线,将我的意识勉强系在现实中。
我知道情况已经脱离了控制,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
走廊在我眼中扭曲变形,天花板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般。
那股异香已经浓郁到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的地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一团腐烂的棉絮。
署长,必须找到署长。
这是我混沌大脑中唯一清晰的念头。
手腕上的灼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绕着我的血管缠绕。
痛,却是让我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很快我迈着我步履蹒跚的腿脚来到了署长室门前。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一丝丝白色的烟雾,带着更为浓重的尸臭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冻结在原地。
赵冰无力地瘫坐在署长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一个正在融化的蜡像。
室内的异香已经浓到产生袅袅白烟,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犹如一座微型的活火山。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五官——那张本该是人脸的地方,现在正在缓慢地汽化成白烟。
他的眼睛已经消失,只剩下两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鼻子扭曲变形,仿佛被无形的手揉捏成一团;
嘴巴则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森森白牙,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团团浓稠的白烟。
赵冰,厉鬼复苏了!
我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喉咙发紧。
署长呢?
赵冰坐在署长的位置上,难道……
“你、你杀了署长?”我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转向我,两个冒烟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张开裂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署长?他不在。”赵冰嘶哑地说道,声音在白烟中扭曲变形。
“我计划好了一切,准备在这里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但这老狐狸,压根就不在署里。”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署长没事,这是好消息。
但现在我独自面对一个即将完全厉鬼复苏的驭鬼者,这绝对是噩梦。
“反正…也要…厉鬼复苏了…”赵冰缓缓从桌下抽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胸口,“拉一个垫背的,组织想来也不会亏待她了。”
我的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
头脑中的浓雾让我的反应变得迟缓,视线模糊不清。
绝望中,我本能地触发了梯鬼的能力。
左手腕上的血痕灼热如火,我试图让无形的草绳将赵冰拿枪的手臂吊起来。
然而,从我手上延伸出去的那些无形草绳却如同煮过头的面条一般绵软无力,勉强缠绕在赵冰的手腕上,却没能阻止他的动作。
“没用的”赵冰那张正在溶解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笑容,白烟从牙缝间渗出,“我的鬼…是烟雾形态的…厉鬼复苏后没有人可以收容压制…你的梯鬼只能束缚实体…对我…没用…”
他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撞击头骨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幻觉。
王林不知何时出现在赵冰身后,手里举着一个金属垃圾桶,已经狠狠地倒扣在了赵冰的头上!
另一只手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木棍,朝着垃圾桶猛力一敲。
“砰!”
“操你妈的邪门玩意儿!”王林破锣般的嗓子此刻听起来格外悦耳,“想杀我张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赵冰的身体在垃圾桶下软绵绵地晃了晃,然后彻底瘫在了椅子上,手中的枪掉落在地。
我站在原地,完全懵了。
即便是那浓郁数倍的异香,此刻也不能让我有一丝一毫的困意——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荒诞。
“王…王林?”我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怎么……”
“哎呀张哥,你怎么也中招了?”王林咧嘴一笑,脸上那股市井无赖的精明劲儿又回来了,只是此刻他的鼻子上夹着一个晾衣服用的大木夹子,看起来甚是怪异。
他指了指倒扣在赵冰头上的垃圾桶,像是邀功一般地说道:“这吊人发出的尸臭都快掀翻房顶了,所以我刚碰到这人的时候就直接拿了个夹子把鼻子夹住了,这样就闻不到这种奇怪的异香和尸臭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鼻子上那个巨大的夹子。
这…这就是破解赵冰的鬼的方法?
如此简单粗暴?荒谬中带着一丝合理,鼻子味道气味所以人会昏过去,但是嘴巴闻不到气味,所以人用嘴巴吸气就不会昏过去?
算了,不想了,灵异的事情不是简单用合理或者不合理来解释的。
“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王林得意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我这人在垃圾堆里讨生活惯了,臭味多了去了。”
“以前收破烂的时候碰到过腐烂的死猫死狗,那味道比这个还冲,不夹鼻子根本受不了。”
他拍了拍垃圾桶,咧嘴一笑,解释道:“看到这么多烟从这家伙脑袋里冒出来,我就想,这不就跟熏蚊香一样嘛,把源头封住不就完事了?”
就在我们交谈间,垃圾桶下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赵冰似乎又有醒转的迹象。
“这里就是…死后的地狱吗?”那声音沙哑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王林二话不说,抄起木棍,又照着垃圾桶狠狠地敲了一下:“给爷老实点!”
“砰!”垃圾桶下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我迅速弯腰捡起掉落的手枪,对准了垃圾桶下的赵冰。
决断在一瞬间做出——不能让他完全厉鬼复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枪声在狭小的署长室内回响,震耳欲聋。
“王林,帮我找裹尸袋,专门用于收容的那种,快!”我大声喊道。
王林点点头,飞快地冲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拖着一个黑色的厚重袋子回来了。
我们七手八脚地将赵冰的尸体塞进裹尸袋,迅速拉上拉链。
即便隔着特制的材料,依然有丝丝白烟试图渗透出来,但很快就被袋子的封印作用压制住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灼痛感也逐渐减轻。
“张哥,你没事吧?”王林蹲在我旁边,那夹子还挂在他鼻子上,使他的声音变得滑稽而沉闷。
我虚弱地笑了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没事,多亏了你…不然今天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王林挠了挠头,忽然憨厚的笑道:“嘿嘿,那以后可就指望您罩着我了。那啥,您看,我这表现,能不能在评价表上给个良好?”
他已经把救命之恩当成了评职称的资本。
此刻,王林心中想上岸的心情,已经达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