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刘队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小路,朝着徐波他们离开的方向猛追。徐波带着那个拖油瓶王林,能跑多快?万一那鬼东西循着标记追上……
远远的,那辆停在巷口、散发着馊臭的泔水板车出现在视野里。车辙旁的地面上,一大片浑浊肮脏的污水清晰可见,正沿着石板缝隙缓缓蔓延,仿佛有生命一般。而车旁空无一人。
嗡!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糟了!”刘队长拔腿就要扑过去。我一把扯住他胳膊,手心全是冷汗,梯鬼的印记在微微鼓动。
那滩水渍像是嘲笑般,静静铺展在泔水车旁,在惨淡的日头下泛着油污的腻光。完蛋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盘踞不去。徐波八成栽了,至于王林那怂货,估计成了“噗通”声后的又一滩水。
就在这绝望关头——
“噗噜……呸!呸呸呸!”
一声剧烈的呕吐混杂着骂娘的声响,猛地从那馊气熏天的泔水板车槽斗里传出,声音闷在浑浊的泔水里,瓮声瓮气,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混乱和恶心。
我和刘队长骤然刹住脚步,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板车后面那个积满黑绿粘稠物的大槽斗里,呼啦一下,浮起两颗沾满烂菜叶子和可疑油腻污垢的脑袋。
徐波还好些,只是满头满脸的污秽,艰难地试图把嘴里恶心的东西呕出来。
王林则完全是个泔水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活宝——粘稠的汁液顺着头发往下滴,眼角糊着疑似烂菜叶的绿色粘液,鼻孔里似乎还塞着点碎渣。
他像只被丢进烂泥塘的落汤鸡,一边猛烈地咳嗽呛水,一边哭爹喊娘地干呕,涕泪横流地控诉:“老天爷啊!呕——啥味儿这是!我的命啊——太馊了!比死了还难受哇——呕——”
这副尊容,配上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滑稽惨状,即使在如此凶险诡谲的情境下,也透出一股荒诞的黑色幽默。刘队长脸上的紧张和悲壮顿时凝固,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队…队长!张哥!”徐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胡乱抹了把脸,甩掉一把黏糊糊的烂渣,口齿不清但急切地喊道,“馊…是馊的,那鬼东西,它怕这馊泔水。”
怕馊泔水?
这发现简直匪夷所思,却又精准地解释了刚才那水渍突然停顿退却的诡异场景。我和刘队长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亮光。不是它追到这里杀了人,而是徐波他们跳进这恶臭的“安全区”才躲过一劫?
我们快步靠近。就在离泔水车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我清晰地感觉到脚边地面那股阴冷湿黏的气息迅速消退。
果然,原本蔓延在车旁的浑浊水渍,如同被阳光晒干的露水,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点淡淡的腥气和石板缝隙里几道未干的湿痕。
它真的暂时走了,被这冲天馊臭硬生生逼退。
“快出来!妈的,臭死了!”刘队长皱着眉,一手掩着口鼻,另一手把徐波从那恶心的槽斗里扯出来。王林也被我拽了出来,整个人已经半瘫了,靠在墙上打着摆子。
将惊魂未定、臭气熏天的王林押进警署,看着他瘫软在冰冷的长条木椅上,我们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审讯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王林身上挥之不散的馊臭味。刘队长点了根烟,烟气缭绕着他眉宇间的沟壑。
“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规律?”我看着桌上记录张强异常行为的简报,低声问。掌心梯鬼的印记偶尔还传来细微冰冷的抽动,是对同类留下的余波。
“难说。”刘队长吐出个烟圈,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盯上目标后,行为极端执着,非弄到手不可。而且非常记仇!我们打断了它杀人的进程,还差点困住它的爪子,这份‘仇’,它绝对记下了。”
他目光如炬,说道:“张强死前念念不忘要去六号仓库。这东西披着张强的壳,残留的执念恐怕还在驱使它的行动方向,六号仓库就是它下一步必去的地方。”
“仓库工人…”我心一紧。
“放心,”刘队长狠狠嘬了口烟,弹掉烟灰,“赶回来前,已经让警署火速行动。六号仓库和相邻的五号库,所有人第一时间撤离了,保证一只耗子都不会留!现在那儿是个空壳子!”
我们短暂休整后,刘队长和简单洗漱过的徐波在警署后的操场上集合了一支8个人的警察小队。
人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装备上了夜巡署下发的特制火铳,对即将要对付的“东西”,恐惧中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肃杀。
这种火铳威力极大,打在人手上可以瞬间手掌轰成渣子,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必须要离得很近才能命中,由于造价昂贵只有少数经验老道的警察才有配发
“听着!”刘队长站在一帮年轻警察面前,一边把玩着刚刚下发的特制火铳,一边解释着目前关于“水鬼”的规律,他一指旁边几个大木桶,里面散发出浓烈的恶臭,熏得靠近的警察直皱眉,“关键是这些准备的泔水桶!看到水渍不对或目标现身,给我照着泼!死命泼!”
他目光转向徐波,说道:“你,当饵!站空旷点,但别离其他人太远。”
他看着徐波发白的脸,补充道,“身上那馊味和湿衣服就是护身符,它优先盯你!”
徐波喉咙动了动,用力点点头。背上背着着一根包着铁头的长杆鱼叉,手中捏着一个特制的火铳,指节捏得发白。他站在仓库区中心空地上,身边不远处就放着一大桶散发着恶臭的浑浊泔水。
警察们按照事先商定的,迅速潜伏到位。其中两个个拿着特制火铳,站着离徐波稍近,枪口指向仓库暗影或通往仓库的各条小路、墙根、排水沟,手指都紧扣着扳机。
还有六个专门负责“臭弹”的,两人一组蹲在掩体后,手里死死抓着盛满泔水的大水瓢,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地盯着徐波四周和所有可能出现水渍的角落。
仓库顶棚的钢架上,我和刘队长借着复杂钢梁的掩护,如同鹰隼般伏下,看向下方所有开阔区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仓库区,只有远处江风的呜咽和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浑浊的污水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石板缝隙中渗透出来,迅速汇聚成一小片水洼。
来了!徐波紧紧抓着手里的火铳,眼睛紧紧盯着水渍。
一只肿胀惨白、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鬼手猛地从水里探出,无声无息地抓向徐波的脚踝
浑浊水洼中探出的鬼手距离徐波脚踝只剩三寸,腐烂的淤泥味几乎扑到他脸上。
“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死寂!徐波手中的特制火铳猛地喷吐出炽热火光。
如此近的距离,散弹狂暴的冲击力瞬间全部倾泻在那只浮肿惨白的鬼手上。
噗嗤!粘稠的汁液和碎裂的黑泥四溅飞射
鬼手自手腕处被整个轰爆,只剩下半截小臂,断口处没有骨骼血肉,只有喷涌的、裹着腐烂水草的墨绿色淤泥
那仅存的半截手臂抽搐了一下,“嗖”地缩回水洼深处,带起一串浑浊水泡。
破碎的指甲和几块乌黑的皮肉状组织飞溅在徐波裤腿上,嗤嗤作响,冒起腐蚀般的淡淡青烟。
“呃啊!”徐波被后坐力撞得踉跄后退,但眼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凶光。
他身旁那桶馊水被气浪波及,桶壁凹陷,粘稠恶臭的汁液泼洒出来,覆盖在水洼边缘。
那水洼发出“滋啦”一声怪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剧烈翻腾着向中心收缩。
就是现在!
蹲伏在仓库顶棚钢梁上的我,掌心梯鬼的九道血痕剧烈灼烫。
意念瞬间穿透冰冷的空气,死死锁定在那急速收缩的浑浊水洼上方。
虚空中,一根惨白、散发着腐朽草腥味的绳索凭空凝结。
绳结如毒蛇的信子,猛地套向水洼边缘——那里,一个模糊、湿漉漉的人形轮廓正随着水洼收缩而浮现。
嘎吱——!
令人牙酸的草绳勒紧声响起,
绳索精准地缠绕在“张强”水影那仅存的左臂和断腕的肩膀处,死死勒进那不断蠕动流淌的淤泥躯壳之中。
呜!那淤泥人形猛地一滞!
一股无形的力量通过草绳传递而来,蛮横地阻止着它液化下沉!
水面下探出的半截断臂疯狂舞动,搅动得水花四溅。
那由黑水和浮尸淤泥组成的躯壳剧烈波动,皮肤表面无数细小的水珠如同蠕虫般起伏扭动,拼尽全力想重新融化成水。
它想液化,从人形变回无形的水!
冷风刮过钢梁,我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一股巨大的撕裂感顺着意念涌来,梯鬼的力量在与另一只鬼的对抗中疯狂消耗。
左手腕处的血痕跳动如鼓,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冰针攒刺。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水鬼正试图舍弃被草绳束缚的“形”,重新化为散开的致命水流!
绝不能让它的躯体彻底散开!
“它想变水跑!”我嘶声朝下方大喊,喉咙里带着铁锈味,“用袋子困住它的实体!”
话音未落,“堵死它!”刘队长的怒吼炸响。
他如同猎豹般从另一道钢梁上一跃而下,落地翻滚卸力的同时,手中已展开一个折叠的、内里似乎涂着厚重油蜡的黑色厚帆布袋。
袋口用一种沉甸甸的、像是浸透了腥臭污油的金属圈撑开,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另外两名经验老道的警察几乎同时扑到,两人手中各持一个同样油腻厚重的黑袋子,三人分三个方向,像包抄网中的困兽,朝着那被草绳吊住手臂、在浑浊水洼里徒劳挣扎的淤泥人影合围。
那水鬼似乎预感到了真正的灭顶之灾,仅存的半条左臂更加疯狂地甩动、撕扯缠绕的草绳。
淤泥状的躯干剧烈起伏,无数细小的水滴从表面剥离炸开。
就在它整个身体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爆散成污水的瞬间——
噗!
刘队长手中撑开的黑袋子如同巨兽之口,狠狠罩下!
精准地兜头套住了水鬼整个上半身!
滋——啦——!
如同冰块被扔进热油锅里。
一阵极端强烈的腐蚀青烟混合着更加浓烈千百倍的恶臭猛地从袋口喷涌而出。
被特制袋内污油物质接触的瞬间,水鬼那液态淤泥的身体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形态剧烈扭曲挣扎。
另外两个袋子紧跟着罩下,死死裹住挣扎的腰部以下。
袋口的金属圈被三人用全力压拢。
几束事先准备好的、浸透馊水的粗麻绳被飞速缠绕收紧,呲啦!
水鬼控制的终究是人身,尸体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烂掉,即便灵异的力量加持具有力大无比的特性,但内部的肌肉结构与骨骼早已被泡的腐烂,逐渐失去了连接整个人体的功能。
在三个人的合力下,终于是肌肉无法支撑,被一口气扯断了。下一秒三人猛的用力一拽,水鬼一分为三分别落入三个袋子中。
袋子里传出沉闷而剧烈的撞击,那具由黑泥构成的躯体在里面疯狂扭动冲撞,整个袋子都变了形,
撞击的力度渐渐弱了。
三个沉甸甸黑色袋子被提了起来,放在地上时,如同装了几十条奋力挣扎后终于疲惫的泥鳅,只剩下内部轻微的抽动。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馊腐与腥气,地上的水渍正在迅速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徐波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在想剧情,有点卡,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