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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冲突

神秘复苏之张羡光镜时欢123 4663字2025年06月20日 11:04

(4800字设定长章,抱歉,在想后续的剧情)

沈青梧在我对面坐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神情依旧平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间属于我的休息室里回荡:“刘队长与我讲过,你经历过灵异事件,拥有与鬼打交道的经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仿佛能穿透我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不过刚刚署长认为,恐怕你不只是‘经历’那么简单。”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更为清晰和直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张羡光,你遭遇的,是真正的‘鬼’。这种东西,与我们理解中的任何存在都截然不同。关于它们,署里基于无数血泪经验,总结出几条铁律,你必须刻在骨子里。”

“第一,”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鬼,无法被杀死。无论用刀劈斧砍,还是火烧水淹,甚至是我们能想到的一切物理或化学手段,都无法将其真正消灭。它们的存在形式超越了生死的界限,是某种……近乎永恒的‘现象’或‘规则’。”

我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无法消灭……那缠绕在我手腕的九道血痕,那潜伏在我身体里、渴望着四条人命的梯鬼……它,是杀不死的?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悄然爬上脊背。

沈青梧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但他没有停顿,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鬼的行动并非毫无逻辑的疯狂。它们遵循着某种特定的、固有的行为规律。这规律可能极其诡异,难以理解,甚至违背常理,但它一定存在。”

我的眼前瞬间闪过第七级台阶上周叔紫涨的脸,第六级台阶上赵大个子徒劳的蹬踏,第五级台阶上李二扭曲的挣扎……还有那湿漉漉、带着血迹、一级级向下移动的脚印。原来,那看似无法抵抗的恐怖背后,竟也隐藏着冰冷而残酷的“规矩”。

“所以,就有了第三点,也是我们能活下去的唯一倚仗,”沈青梧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如温润却坚韧的湖水,深深地看着我,“人,必须了解鬼的行为规律,并尽一切可能避免触发它对应的‘杀人规律’。鬼的杀戮并非随心所欲,它更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要不踩中那个致命的‘开关’,理论上,人就能在鬼的面前存活下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活着,在这里,意味着你必须比鬼更了解它的规则,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致命的陷阱。这是夜巡署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这些人挣扎求生的唯一方式。”

房间里只剩下电灯微弱的电流声和我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沈青梧的话像冰冷的钢针,刺破了我在“丁七”号休息室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无法消灭的鬼,遵循规律的鬼,以及那稍有不慎便会触发的、致命的杀人规律……这就是我脚下这片巨大地下空间所对抗的,也是我未来必须日夜面对的——暗无天日的真相。

“我……”声音有些发干,我舔了舔嘴唇,强迫自己直视沈青梧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其实,我驾驭了那只‘鬼’。”

沈青梧眼底的温和笑意骤然冻结,瞳孔微微收缩,他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描述。

我下意识的隐瞒了关于《幽冥录》的信息,“我把它称作是‘梯鬼’,它的形态,”我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是十三级染血的台阶。一旦触发规则,踏上它指定的那一阶……”周叔、赵大个子、李二……那些紫胀扭曲的面孔瞬间在眼前闪过。

“……草绳垂落,十数秒内,生机断绝。它……它需要进食。每过半个月,必须向下移动一级台阶。而移动的代价……”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能听出的颤抖和一种深重的、无法洗刷的罪孽感,“……是一条人命。否则,被吊死的,就是我自己。”我摊开手掌,那十三道诡异狰狞的血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九道暗红如凝固的血痕,余下四道苍白如雪。

沈青梧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梯鬼?”一个带着明显嫌恶和冰冷质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凝重死寂。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考究藏青西装、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头发梳得油亮,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居高临下的倨傲和刻薄,硬生生破坏了那份皮相。

“啧,又是个外面捡回来的‘野路子’?”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沈青梧,你们新派的人是不是饥不择食了?这种玩意儿也往署里划拉?”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我,“‘梯鬼’?听名字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下等货色。半个月就得喂一次?哈!”他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嘲笑,“我看别说执行任务,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是个问题。瞧瞧那副鬼气森森的倒霉相,活脱脱一个短命鬼的坯子!身上那股子血腥臭味,隔老远都熏得慌。浪费署里的资源和名额,纯属多余!”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我的神经上,原本略微放松的心情骤然紧绷。

“陈焕章!”沈青梧低喝一声,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警告,“这是张羡光的私人房间,这里不欢迎你。”

然而,陈焕章并未离开,他抱着手臂,斜靠在门口冰冷的石墙上,像一尊充满恶意的雕塑。那双刻薄的眼睛追随着我和沈青梧的身影,嘴角的讥诮弧度更深了。

“沈联络官~”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在空旷的石头走廊里带着回响,更显刺耳,“看好你的‘宝贝疙瘩’。别让这短命鬼身上的晦气,脏了我们夜巡署的地界。小心点,别还没焐热,就凉透了。”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我,“到时候,可没人给他收尸。”说罢,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必理会。”沈青梧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陈焕章是‘旧派’的急先锋。”

“旧派?”我忍不住低声问。

“嗯。”沈青梧脚步未停,声音低沉而清晰,“夜巡署内部,一直有两种声音。以署长、刘队长为代表的新派,主张从外界吸纳有能力驾驭‘灵异’的人才,不拘出身,只重实效。毕竟,那些东西……出现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光靠署内传承培养,人手远远不够。”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褒贬,“而旧派,以陈焕章和他背后的几位副署长为首。他们认为夜巡署的力量,必须牢牢掌握在内部选拔、根正苗红、经过严格忠诚考验的‘自己人’手中。外来的驾驭者……”

他微微侧头,用那深潭似的眼眸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在他们看来,力量来源不明,心性难测,忠诚更是无从谈起。而且,像你这样……”

他的视线似乎在我装着血痕手掌的口袋上扫过,“……被自身驾驭之物所反噬、生命时刻处于倒计时的存在,更是‘不稳定’的代名词。他们认为,投入资源培养一个随时可能暴毙或失控的‘短命鬼’,是巨大的浪费和风险。还有些别的房间没带你介绍,走吧,带你去看看”

原来如此。陈焕章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根源在此。我非“自己人”,更是个朝不保夕的“消耗品”。

“所以,你……”我看向沈青梧笔挺的背影。

“我属于新派。”沈青梧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原本署里的想法是将你培养成像刘队长一样的外围人员,但是既然你驾驭了‘梯鬼’那么关于你的一切都需要重新评估了,毕竟,作为‘驭鬼者’,投资的价值极为不稳定。”他用了“投资”这个词,冰冷而务实。

“驭鬼者?”

“是的,这是像你们这样掌握了鬼的能力的人的称呼。”

说话间,我们已穿过几条纵横交错的冰冷石廊。沈青梧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铁门前停下。他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沉重的机括咬合声。

门后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房间,布置得如同一个冷硬的档案室。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板,顶灯是冷白的光源。几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靠墙而立,柜门紧闭,泛着冷冽的光泽。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金属桌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台造型笨重、嵌着许多按钮和旋钮的黑色机器,几盏不同颜色的小灯在机器面板上无声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听风室’,外围情报汇总分析处,也负责基础信息对接。”沈青梧走到桌案前,示意我过去,“你的权限目前是‘丁’字下等,仅能接触基础职能和部分开放信息。”

他拉开黄花梨木桌案上紫铜机括,一座半人高的柚木档案柜应声开启。柜内数十个黄铜卷轴架嗡嗡旋转,带动两卷米黄牛皮纸带缓缓平移。纸带经过嵌在柜门内侧的放大镜片时,我清楚看见密密麻麻的油印字迹正从镜片后滑过,空气里弥漫着油墨与樟脑的气味。

“夜巡署核心职能有三。“沈青梧的声音在齿轮啮合的咔嗒声里格外清冷。他转动侧方旋钮,纸带速度骤减。放大镜片里显出行行蝇头小楷:

民国二十一年

【永安里三弄夜啼案】

密级:丁中(朱砂戳记)

实录:婴啼夜彻七日查无实体

【江畔七仓失踪案】

密级:丙中(朱砂戳记)

实录:五日失壮丁三腥潮无迹

【大汉城南阶梯案】

密级:丙下(朱砂戳记)

实录:一日三人自缢,查无实据(横线化掉,改为“事由已明”)。

“其一,大汉市内以及周边所有城镇,乡村,所有线报经外勤初核后,“他指尖掠过纸带边缘的锯齿孔洞,“按祸患等级油印归档,分送各权限组。”

“同时密级和权限等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级,上中下三等,丁级为灵异事件但无人死亡,可以缓置,丙级为发生灵异事件且造成五人以内死亡,根据造成的恐慌范围评上中下三等,乙级为五人及以上死亡,且造成一定范围内的恐慌,需要立刻处理,至于甲级事件…”他缓缓嘘了一口气。

“鬼将造成大范围人群死亡,若无法妥善处置将导致整个城市的居民陷入恐慌。作为丁级人员,你情报查看的权限为丙级以下,下面来看看这里……”

沈青梧扳动镀铜阀。柜内机簧铮然作响,卷轴架升起半寸,换入缠着红线的卷宗。这次滑过镜片的是靛青油印的表格,大半内容被包铜活页板遮盖,仅底端三行显露:

丁级令:永安里三弄夜啼案(朱批:十功)

丙级令:江畔七仓失踪案(朱批:百功)

兑:安魂香余一柱(百功库盈)

兑:鱼肠匕·镇邪版(两千功存三)

“这是其二,功勋兑物,”他叩了叩活页板遮住的区域,卡榫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兵械、密档、护符和特殊物品的申请…”活页板突然弹开半指宽缝隙,我瞥见里面靛青字迹:“延寿法”三个字在黑暗里渗出猩红。

“延长寿命?”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是。”沈青梧的回答没有任何温度,“但具体的方式、代价、成功率……属于乙级下等机密,丁级人员的兑换权限为丁级。以你目前的‘丁’字下等权限,无权知晓。然而,像你这样没有什么背景的驭鬼者,通常寿命只有半年到一年左右,然后就会死于厉鬼复苏或过度使用厉鬼的力量导致反噬自身”他手指一动,屏幕上的兑换清单瞬间消失,重新变回滚动的情报文,“你的情况甚至更加特殊,十五天之内必须找一个替死鬼,这年头牢里死囚不少,署里如果想要保你是没有大碍的。”

我心中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厉鬼复苏?那是什么?”我问道。

“驭鬼者使用厉鬼的力量会不断刺激厉鬼的本能,最终导致被驾驭的鬼怪复苏并杀死驭鬼者,最后…”沈青梧一拍手,“厉鬼又将重新四处游荡,直到有下一个人触发杀人规则。”

沈青梧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一棍子将我打落谷底。

“其三,”沈青梧仿佛没看到我瞬间灰暗下去的脸色,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调说着,“便是解决灵异事件,收容或限制‘源头’,维护一方‘安宁’。”他关掉了机器,毛玻璃屏幕暗了下去,房间内只剩下冷光灯的惨白和机器的余嗡。“这是夜巡署存在的根本意义。也是你获取功勋,提升权限,最终……解决自身问题的唯一途径。”

解决自身问题……指的是摆脱梯鬼那每半个月索命一次的恐怖循环吗?还是指……获得那虚无缥缈的“延寿”之法?

冰冷的空气包裹着我,机器的低鸣在耳边盘旋。沈青梧平静的话语像冰冷的刻刀,将残酷的现实清晰地刻印在我面前:前路只有一条,在鬼怪的恐怖和同类的倾轧中挣扎前行,用任务和功勋铺路。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沈青梧挺直的肩线,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在这极致的冰冷和黑暗中,一股更为决绝的狠意,却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穿了所有犹豫。

“我加入。”我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响起。没有激昂的宣告,只有尘埃落定般的沉重。“需要我做什么任务,沈联络官?”目光紧紧锁在沈青梧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

沈青梧静静地看着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完美的玉雕。几秒钟的沉寂,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在背景中顽固地持续着,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终于,他那薄而清晰的唇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镜时欢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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