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陂当内,苏玲儿好奇宝宝似的,这边摸摸,那边敲敲。一对巍峨走动之间,上下来回颤抖。
“咳咳!”李道陵皱了皱眉,轻轻咳了两声。
“嘻嘻,李郎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说!我还要好好转转呢。”苏玲儿丝毫不惧,精致的桃花眼自然而然的向李道陵飞了个媚眼。
李道陵两眼一瞪,白发飞扬,挥袖一摆,敛容沉声道:“胡闹!行有行规,你进了这潭陂当就得遵守当铺规矩。以后当铺内,凡是但称“东主”或者“掌柜”。你可知晓?”
“好啦,我知道了!李东主!”苏玲儿虽然身材成熟,但还是像小女孩似的。说完朝李道陵吐了吐可爱的小香舌,扮了个鬼脸,又兴冲冲的到处参观起来了。
现在事态复杂多变,李道陵不想浪费时间,低喝了一声道:“行了,你有的是时间参观了解。你过来我这边有一些东西要交给你。”
苏玲儿只能压住继续探寻的心,乖乖的走到李道陵面前。李道陵从当铺柜台后面,取出四十九枚子不足半尺的令牌,一枚半尺左右的主令牌递给苏玲儿。
“哇!好精致啊,奴家好喜欢!”苏玲儿接过令牌顿时被做工精致的令牌迷得两眼冒星星。
这些令牌通体锻银,正面刻着三个大字“潭陂当”。正上方凸起处,刻着一个“典”字。背面凸起处刻着一个“子”字,正中纹着一个当铺的图案。端的巧夺天工,不似人力可以达到的。
“用法,我只说一遍。”李道陵少有的严肃模样,令得苏玲儿立即端正了态度,认认真真的用心记下令牌使用的方法。
令牌分为主令牌和子令牌,子令牌主要是契约的店铺伙计使用的。子令牌分一个次主令牌,四十九次子令牌。次子令牌可以交予目标人群使用,用于进入当铺质典物品。每人只有一次机会,过后会被收回。
李道陵想了想,好像就这些。最后让苏玲儿谨记一句话,“来路不明,不轻易过手。”这条是祖上传下来的祖训,至于后果,李道陵只是盯着苏玲儿双眼冷笑了两声,心念一动又出现在房中了。
那边苏玲儿被盯得毛骨悚然,不由的心中凛然。苏玲儿暗自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违背了这条祖训。接着又兴冲冲的到处跑来跑去,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个新奇的当铺。
安置好苏玲儿,李道陵担心苏筱筱安危,不敢迟疑。现身房中后,几乎同时门口就有一名驿卒敲门,说是要送羹汤。
李道陵心中冷笑一声,没有多作言语。拿了苏筱筱给他傍身的剑,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听到屋内声响,外面一群持刀家丁顾不得暴露踪迹,撞开端着羹汤的驿卒闯了进去。不过众人一进到屋内,立刻就捂住了鼻子。无他,李道陵就算盖了被子,那一身污垢的味道也够众人喝一壶得了。偏偏还有那愣愣的持刀家丁,用刀面把被子挑了起来。
“哇....哇哇....呜呜...”一群人条件反射般的扶着腰疯狂的吐了起来,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房间,但是一个个都面带惊恐的发现,完全没有力气离开。
“哐当!”
“哐当!”
“哐当!”
一群家丁手中钢刀也拿不稳了,纷纷从手中脱落,在这个寂静的晚上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到众人耳朵里。
一个个房间灯光登时亮了起来,领头家丁老曹面色一紧,心中暗自骂了句,“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一个骚浪蹄子和一个病死鬼都搞不定。”
没有时间去从长计议了,改变原有计划!见事情已经暴露,老曹朝身后众人沉声道:“兄弟们,咱么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只有几个当兵的有威胁,其他的都不足为惧。等会咱么一起上,乱刀剁了他们就是。如果有退缩的,老子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干了!”
“一群败军之将,剁了就是。”
“是啊,大哥,不如现在就冲进去了结了他们!”
带头家丁老曹反而并不急躁,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众人噤声,然后招手喊过来一个驿卒。这个驿卒正是三子,此刻正一脸惊恐的端着一碗羹汤。耳边传来带头家丁老曹阴恻恻的声音,“你还是端过去,按原先计划行事。骗开门就行,不要露出破绽,不然,嘿嘿.....”
带头家丁老曹握着刀柄,微微顶了顶三子后腰。然后三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一帮家丁监视下,敲开了毫无防备的军官的房间。
带头家丁老曹见事已成,从三子背后率先冲了过去刀起刀落,一颗大好人头就“咚”的一声砸在了木地板上。另外两人还坐在床上,刚想去拿武器,一帮家丁冲了进来,乱刀之下就将两人剁的稀烂。
“哐当!”一名家丁残忍的舔了舔嘴角,转头望向三子,想也不想直接一刀劈了下来。三子慌乱间,只来得及举起托盘一挡。顿时茶盏连同托盘直接裂为两半,羹汤浇了一脸,万幸的是没有被砍到。
这名家丁还欲补刀,带头家丁老曹举刀挡了一下,淡淡道:“此人不足为惧,后面还有说不定还有用,暂时不要动他。”
这名家丁不甘的望了一眼三子,慢慢退到了一边。带头家丁老曹见事已成,招手示意大家过来。
带头大哥老曹压低了声音,冷冷的吩咐道:“驿卒还是去诈门,咱么老样子,只要有抵抗直接......”说到这儿,并指如刀狠狠往下一切,双眼冰冷朝四周一望,见到各个家丁都是眼中带着畏惧之色望向他,没有一个敢于和他正面对视,不由心中一安。
一群人裹挟着驿卒直接向着其他厢房涌去,就像是夜里涨潮。夜幕下,无声无息滔天巨浪,由远及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陡峭的崖壁之上,方才能令人突然惊醒。
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之中,除了老夫人身边还有几个年长的老家丁有些棘手。这几人死死守在老夫人身边,不让人进厢房,也不出来厮杀缠斗。
带头家丁老曹没有继续纠结这个厢房,只派了两个家丁守着门口防止他们出来捣乱。接着便带着一群人像蝗虫掠地一样,搜出了所有值钱的细软物件,并且所有人都在控制下被缚住双手,带往楼下大厅集中看管。
留下四名家丁看守,带头家丁老曹领着一批红了眼的家丁强行闯进了厢房,杀死了所有反抗的家丁,强行掳走老夫人和小玉儿,搜走所有值钱的细软。
“小玉儿不怕,奶奶在。”被推搡着,老夫人怀中搂着全身因惊惧而颤抖小玉儿坐在地上,神色淡然,即便对上暴徒双目也无所谓畏惧。
一名暴徒扯过一张胡凳,随意坐着,右手紧握着刀柄,死死盯着吴母和小玉儿。心中却甚是恼怒吴母的无惧,盘算着怎么治治这个老骨头。
“曹大哥,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只是走了那个病秧子和那个骚浪蹄子。”想起苏筱筱火辣的身段,在场所有暴徒眼中都有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欲要夺眶而出。
带头家丁老曹望了眼楼下大厅,驿长及两个驿卒,三个行商,一个须发皆白的郎中带着两个学徒,吴母和小玉儿。除了几个马夫没什么油水加之比较安分就没去管,基本人都到齐了。
“咳咳...”带头家丁老曹站在楼上,用轻轻咳了两声,瞬间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带头家丁老曹似乎第一次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声音洪亮的道:“各位弟兄,咱们今天说好了要好好享受一番老娘们的身子,平分了所有钱财,如今只差那骚浪蹄子了。”
“这里现如今,进得出不得,人应该还在驿站内,曹大哥咱们直接搜就行了!”
“这位兄弟说得好!留下四个兄弟看守,其他人和我一起搜,她带着病秧子走不远,这驿站里三层外三层,给我搜仔细了。谁第一个找到这小娘皮,这头道汤,谁喝!”
“大哥英明!”
“大哥英明!”除了几个留守的暴徒,所有家丁异口同声大声叫好。
带头家丁老曹一说散了,每个暴徒都是像打了鸡血一样,红着双眼,鼓着青筋,持着刀粗暴的到处敲敲打打,显得十分的卖力。其中一名家丁一脸横肉,身材肥大,搜人时显得也是十分卖力,但是低下头时泛红的双眼却是立刻变得澄澈清明,想到苏筱筱目前还是安全的,更是暗自出了一口气。
带头家丁老曹找人抬出李道陵和苏筱筱房中晕倒的几名家丁,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哪边不对也说不出来。
带头家丁老曹仔细看着这批晕倒的家丁中,有一人满脸横肉,身材肥胖,外面的家丁制服却不知所踪。
心中灵光闪现,带头家丁老曹刚刚要有所动作,突然门口刮进了一阵怪风。紧接着带头家丁老曹感到身子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禁锢住了自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直紫背黑瞳的蜈蚣精张大了口器,猛地一下就将带头家丁老曹给囫囵吞了。
“咕咚!”同一时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周围家丁更是死死握住刀柄一动不敢动,吴母虽然惊慌,但还是遮了小玉儿双眼,紧紧搂在怀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滋滋....滋滋...”蜈蚣精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口中吐出一阵浓烈的黑烟。一点也不呛人,好像没有什么副作用。
“别闻,这气味有可以致幻!”那个一脸横肉,身材肥胖的家丁站在二楼拐弯处正要有所动作,忽然一只柔夷伸了过来,遮住了他的口鼻。
一阵轻微抖动,这名家丁竟然变成了李道陵的样子。往后一看,出言提醒的,正是苏筱筱。见到李道陵神奇的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面前,苏筱筱不由眼中闪过一道异芒。
事急从权,两人长话短说。苏筱筱语速飞快的道:“李公子怕不是寻常人吧,这件事你怎么看?”
口鼻处那只柔夷并没有移开,李道陵只好神识传音道:“我看此事必有蹊跷,大唐国运昌隆。此等事必定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人操纵。”
苏筱筱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等等看,看他们有什么花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夜更深了。驿站内外似乎融为一个整体,都是一团漆黑,灯光完全破不开浓烟。
“师傅,差不多了。”一名童子稚声低声提醒了一句。
此言一出,李道陵和苏筱筱不由双眼一亮,原来是他!
“嗯,孽畜还不快收了黑烟。”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所有黑烟如万流归海般迅速被紫背黑瞳的蜈蚣精吸回腹中。
除了吴母和小玉儿外楼下大厅只有医师带着两个学徒依旧意识清醒,只不过此刻吴母心中却是一阵慌乱,惊惧之下只能死死抱住小玉儿,让她埋首怀中,不要朝外看。
“夫人此番受惊了,倒是在下的不是。不过你既已知道我的秘密却是留你不得了,你们两个和我去收集药材,孽畜,先将面前两人处理了!”吩咐好,医师很轻松的崩断了绳子,便带着两个学徒,翻检倒地之人身体。遇到合适的躯体,直接运起邪功,抽出其体内精血存放于一个坛子内密封好,那人泄了元阳又失了全身精血,变得面色苍白之极,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李道陵心中闪过一段信息,《潭陂当记》中,有一位东主也就是李道陵先祖,曾经记载过一段杂事。
当初李道陵先祖初次接受潭陂当时,遇到一只吊睛猛虎袭击路过的一对父子。仗着一身武艺,便欲将此害除去。将要击毙时,发现猛虎眼中竟有解脱和挣扎的情绪,便将其制服,带往青城山。
仔细查验之下,果不其然,这头猛虎是被人操控的,凡是过往有钱财富裕之人,往往十之八九都会遭到杀身之祸。当下青城仙长,通过下在猛虎身上的禁制找到了背后之人,缉拿后交予当地官府明正典刑。而那只猛虎在被解了禁制后,久久不愿离去,遂在青城住下了。
李道陵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筱筱姑娘,这个蜈蚣精恐怕是被这医师操控的,你有没有办法解除他们之间的联系啊?”
苏筱筱依旧是蒙着面纱,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如此交给我便是,公子不要随意乱动。”
“再快些!莫要耽搁了,迟了吴老夫人和小玉儿恐怕就要遭了毒手!”眼见蜈蚣精似要一口吞了吴老夫人,李道陵便又催了两句。
“晓得了!别催了,好么!”苏筱筱忍不住又给了李道陵两个白眼,不过依旧是那么妩媚,那么赏心悦目。
只一个转头,苏筱筱就不见了踪影。李道陵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默默祈祷苏筱筱能力克妖孽。
“呲呲!”紫背黑瞳蜈蚣精磨了磨牙,张开口器,朝着吴老夫人和小玉儿吞了过去。吴老夫人紧闭着双眼和小玉儿依偎着,等待着死亡。
“嘭!”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半空跃下撞向蜈蚣精头部,一个不稳,蜈蚣精立着身子倒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是谁在捣鬼?”一见异变,医师立即停下手头事情,一脸凝重的望向远处走来的白影。
赫然是苏筱筱,只不过此女身后多了几条雪白的尾巴。
医师沉声道:“你是此处狐仙?”
苏筱筱根本不做回答,倏然间变成一只雪白的狐狸,朝着医师脖颈处咬了过去。
“孽畜,赶紧过来杀了这狐妖!”医师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意,不管这狐狸是不是本地狐仙或者和青丘是否有关系,直接灭口就是了。
紫背黑瞳蜈蚣精从地上弹射而起,张着口器咬向白狐。无奈,白狐只好向旁处一躲,放弃扑杀医师的机会。一时两者缠斗起来,场面上僵持住了,但是蜈蚣精甲壳太坚硬,白狐渐渐处在了下风。
李道陵在二楼暗处暗自着急,难道又要用那剑招?思来想去,李道陵还是悄悄召唤出石门,进入潭陂当中。没见着苏玲儿,李道陵也不去管她,径直找到《潭陂当记》细细查找,看看当时是否留下解除禁制的方法。
突然,一行小隶映入眼帘。“刺神散,服下可助被控妖物增强神识,反噬其主,禁制自解。不过其后,会陷入疯狂,一段时间后醒来会变得极其虚弱期,需要精心照料。或青城道法可解。”
李道陵想了想,东家好像每年有一次机会可以免费兑换一件东西,就它了。
兑好“刺神散”李道陵暗中运转灵力,趁着蜈蚣精张口之时迅速打入口中。正疯狂攻击白狐的紫背黑瞳蜈蚣精仿佛被定住了身子,直直立在空中。突然眼中闪过一阵挣扎之色,接着身子就杂乱无章的扭动着。
“噗!”毫无征兆,医师喷出一大口血,红润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望着飞速靠近的巨大口器,不由跌坐在地。
三两下,医师连同两个弟子就被蜈蚣精囫囵吞了下去。蜈蚣精并没有就此罢手,又连吞了几个家丁。几百对厉足更是兴奋地互相敲击不止。
白狐悄悄化作人形,耳边传来李道陵的传音。苏筱筱眼珠一转,从腰间摘下一个瓶子,狠狠地砸向蜈蚣精。
“嘭!”
瓶子裂开后,一阵黄色烟气迅速扩散了开来,笼罩了整个大厅。正手舞足蹈吞噬活人的蜈蚣精没了动静,吴母和怀中的小玉儿也是一般。
苏筱筱来到李道陵身边低声解释了一句:“这是忘忧散,凡人嗅了只会忘了前一段的事,异兽闻了却是会进入一个幻境之中,等蜈蚣精虚弱了,直接击杀!”
“好!”李道陵应了声,便和苏筱筱一起死死盯住蜈蚣精。
天快亮了,蜈蚣精似乎有些疲软了,一下就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百足翕张。
“动手!”苏筱筱提醒了一句,右手闪出一柄青白短剑,跃到蜈蚣精脑壳缝隙处一剑斩下,顿时蜈蚣精气绝。
李道陵赶来一看松了一口气,见苏筱筱面色疲惫,赶紧让她去休息。
待苏筱筱离开,李道陵强打精神,将蜈蚣精收到潭陂当中。然后叫醒驿长,让他们处理下暴徒,并将其余住客安置好,实在是撑不住了趴在大堂桌上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