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贾翁正坐在书桌边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见到李道陵,贾翁心中一惊,口中急急喝道:“贤侄快走,这两个贼秃想害你性命!”
“怕是为时已晚了吧!”高瘦老僧轻轻关上门,并肩和空桑大师站在一处。
“阿弥陀佛!”
两个伪僧假模假样的念了个佛号。
李道陵轻蔑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反而拎着茶壶“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水,大声赞道:“果然是好茶!”
“那李施主不妨多喝两口,免得黄泉路上口渴,迷了路。”
空桑大师笑眯眯看着李道陵独自牛饮,毫不在意,反而劝他多喝两口。
“大师不喝么,免得小子喝完,可是一滴也不会剩给大师的。”
李道陵心中暗暗思索对策,表面却是和两名老僧一副其乐融融,相处极其融洽的样子。
空桑大师看了看贾翁,见贾翁一脸紧张的不停的擦拭额角汗滴,笑了笑道:“贾翁不用惶恐惊慌,我佛门子弟一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对普通百姓并不会过多惊扰。”
“小子愚钝,还望大师帮我看看,我究竟是人是妖,还是魔?”
空桑大师闭目半晌,突然双眼一瞪。
这伪僧脸上带着慈悲之色,却已然出手了,高瘦老僧也是同时翻脸出手,丝毫没有任何征兆。
“尔乃大魔,无边地狱终究免不了走上一遭。”
空桑大师面带慈悲,手中连连掐诀,一尊漆黑的佛陀虚影,当空显现罩了下来。
“披了佛衣的妖孽终究不是真佛,今日我便要诛魔。”
李道陵口中急念那无名法诀,手中掐诀,一道石门浮现。
一股莫名的力量升起,欲要将李道陵吸入门中,黑佛举起五指紧紧贴在门上,立刻李道陵感到和石门联系变得很弱了。
糟糕!
李道陵心中一惊,不能进到石门里,后路已然断绝。
李道陵眼中厉芒闪过,今天是不能善了了,活着出去的只会是两个人。
“阿弥陀佛,还请施主掌中佛国一游!”
黑色佛陀另一只手腾出,向下一捞,李道陵无处躲避,被黑色佛陀一把攥住。
摊开手掌,李道陵竟然缩小了无数倍,出现在手掌之上。
“什么情况?这是哪?”
李道陵被捉住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莫名其妙就来到一个漫天佛陀菩萨的灵山圣地。
众菩萨和佛陀环绕的正中有一尊黝黑的大佛,黑佛脑后散发出无穷黑光,目光落在李道陵身上,厉声喝道:“孽畜,你可知罪!”
李道陵闻言心中一颤,一时间思绪纷杂。
五岁时去六婶家蹭饭,偷吃了桌案上面的一碗红烧肉,六婶大发雷霆把小龟打了一顿,李道陵没敢出来承认。
六岁那年,带着小龟偷看村里张家寡妇洗澡,被人发现,一个人先溜了,小龟讲义气断后被逮到,又是一顿胖揍。
七岁和小龟去朱记酒家送鱼,结了现钱,怂恿小龟带着在朱记酒家吃了一顿,结果被六婶发现,李道陵见势不妙一溜烟跑了,又是小龟被吊打了一顿。
至今李道陵还记得小龟耷拉着脑袋,六婶捉住他一只手,粗暴的拖回家,这次直接给了李道陵小小的心脏重重的一击,也造成了李道陵极怕六婶的现象。
再往后,每次事发,李道陵总是很没义气的,扔下小龟背锅,但小龟却依旧隔三差五找李道陵出去闲逛,玩耍。
李道陵心中愧疚极了,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老是坑朋友,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孽畜,你与我们之间隔着苦海,前方有船渡你过苦海,到达我佛彼岸,还不放下心中执念,速速登船!”
黑佛大喝一声,李道陵便觉得眼前一花,佛陀菩萨和李道陵之间突然多出了一片黝黑的海域,两边似乎越来越远,须臾便只能看见远处一个个黑点。
这时一艘小舟破浪而来,上面空无一物,最终静静停在李道陵面前静静地等着。
外间,空桑大师和高瘦老僧相视一笑,空桑大师眼带笑意道:“师弟,这小子只要登舟,大功便可成。”
“到时还望师弟相助,这修道之人要练成人彘丹可是不易啊。”
“这个小子法力与我们相去甚远,以你我之力倒是有望练成。”
“那师弟就先恭喜师兄了,此丹一成,即可省去几百年苦修,三花可期啊。”
高瘦老僧拱手道贺,眼中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空桑大师连忙道:“师弟勿急,事还没定,丹还没成,如若丹成,为兄一定帮你寻一个修道灵体再练一炉人彘丹。”
“多谢师兄!”
瘦高老僧连忙称谢,低头一瞬,眼中异芒一闪,随后目光炯炯盯着掌中佛国,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桑大师也不再多言,眯着眼盯着掌中佛国,一时寂静无声。
掌中佛国,苦海边,李道陵犹豫再三还是登上了渡海神舟。
“嗖...嗖...”
渡海神舟破浪而去,在无垠苦海之上,划出一道道巨大的伤痕。
“是时候了,师弟动手!”
言语间,空桑大师右手一翻一个钵盂凭空出现,无数灵药被高瘦老僧牵引而入苦海,顿时引得平静的苦海翻腾不止。
泼天巨浪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褐色闪电伴着雷鸣毫无规律的劈入海中,紧接着狂风大作,卷起一个个水龙卷向着李道陵的渡海神舟聚拢过来。
“终于来了么。苦海无边,佛渡人过苦海,半渡而击。”
李道陵脸皮抽了抽,没有逃离神舟,因为找不到生路了。
李道陵眼中苦海翻腾,像噬人的凶兽,在一旁窥伺但凡有一丝松懈便会一扑而上,尸骨无存。
而在空桑大师和瘦高老僧眼中,苦海不过是表象,实则是如同丹炉一样的法宝。随着灵药不断的投入,熔炼,药气蒸腾笼罩整个苦海,李道陵像是一味药引吸引众多药气蜂拥而至顺着身体筋脉去往不知名的空间。
好热啊,身体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越来越涨。
李道陵察觉了身体的异样,没有办法找大夫问诊,唯一能做的就是默运《炼气诀》。
他盘膝坐下,刚运转一个周天,身体内的症状立刻得到缓解。
李道陵大喜,有效!
瘦高老僧见李道陵身体恢复正常,立刻加大法力输出力度,催动灵药的炼化,顿时苦海上泛起阵阵青色雾气。
李道陵立即察觉了周围的异常,青色雾气就像是铁块遇到磁石一样,由远及近迅速被身体吸引过来,飞快的挤入身体里。
“啊....啊...啊...”
李道陵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顿时扭曲成一团,原本大气端正的五官立时变得异常狰狞。
“老贼秃,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啊.....”
李道陵脸色通红,身体似乎受不住霸道的药力,变得臃肿异常。
运转《炼气诀》,已经不足以消除青色雾气带来的痛苦,凄厉的惨叫声不住的传出来。
空桑大师眉头一皱,低声自语道:“这个小子道行实在太浅了吧,能施展如此高深道法,竟然连炼气才刚刚摸到门槛而已,不然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药力都化不开。”
说着话,手中却是收起了钵盂。
“师兄?这是....”瘦高老僧见状一愣。
空桑大师满脸忧色,对着瘦高老僧大喝道:“师弟这小子现在状态不对劲,恐怕才炼气不久,无法支撑到丹成,你我先助他炼化体内多余的药力。”
“好!”
瘦高老僧应了声,立即停止激发药力,转而和空桑大师联手助李道陵炼化体内多余的药力。
苦海渐渐平息,只是青色雾气还是在慢慢的从苦海蒸腾而起。
这时一道金虹跨海而来,上面站着一尊黑佛以及众多菩萨尊者。
黑佛看向下方渡海神舟中满脸通红,像充了气一样鼓胀起来的李道陵。
黑佛不由地皱眉低喝道:“孽畜,你合该有此一劫,我佛慈悲,却是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放下心中执念,将来未尝没有机会彻悟成佛。”
“佛祖所言极是,我自幼坑蒙拐骗的事做了不少。”
“说来惭愧,我看过寡妇洗澡,怂恿同伴偷拿家里的钱,最重要的我极为喜欢出卖同伴。”
“佛祖,我知罪啊!求佛祖能渡我出了这苦海。”
李道陵一见黑佛就大吐苦水,苦着一张脸,大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黑佛听了一脸的怪异,努力为了维护庄严的氛围,强忍住不笑,脸上不自禁的一抽阵抽搐。
外间,空桑大师望了眼瘦高老僧,脸上很是怪异道:“这个小子真是个人才,我们加起来修了几百年的佛了,像这小子一般的修道之人还是第一次见吧。”
“师兄所言极是,遇着这么有趣的小子我竟然都有点想放他一条生路了。”瘦高老僧苦着一张脸,强忍笑意道。
空桑大师收拢了心神,斜乜了瘦高老僧一眼,沉声道:“师弟着相了!”
瘦高老僧连连称是,面容一整,专心致志的助李道陵炼化身体内多余的药力。
空桑大师见状心中一凛,不再言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苦海上,黑佛和众多菩萨尊者顿时佛光大绽,一道道黑色的佛光照在笼罩住李道陵。
李道陵被药力填充的鼓胀起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的瘪了下去。
李道陵盘膝而坐,神识在体内游走,很快便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青色的雾气透体而入,游走全身,汇聚到丹田。
青色雾气并没有被丹田中那一丝炼出的“气”同化,反而占据了丹田大部分地方,而那丝“气”则被挤到角落里了。
在黑色的佛光照耀下,青色的雾气飞速的在经脉中运转同化成适合吸收的白色雾气,然后汇集在丹田之中。
外面佛光透体而入,在李道陵丹田处形成一个黑色的光照,将除李道陵炼出的“气”之外的白色雾气不断炼化压缩。
“叮..叮...叮..”
很快,白色雾气形成一滴滴水滴,不多时就将黑色光罩填满。
此刻,体外的青色雾气已经变得非常稀薄了。
空桑大师面色凝重,沉声道:“师弟快快助我一臂之力,速速凝练药力。”
“好!”
瘦高老僧动作不慢,应答间就已经出手凝练黒罩中的药液。
空桑大师凝视了一眼,眼中疑色尽去,便不再犹豫,全力施展。
不多时黒罩中的丹液就已被压缩成一滴极为紧致的白色水滴。
这水滴落在黒罩上竟然不会散开,还会反弹起一段高度,已经非常接近固态化了。
空桑大师见炼化的差不多了,手掌一翻又拿出了钵盂,法力一引,灵药顿时进入苦海,被迅速炼化,李道陵身体又肿胀起来了。
李道陵苦着脸朝黑佛喊了声:“佛祖!”
黑光大绽,又和之前一般情形。
反复多次之下,李道陵也学乖了,只是静静盘膝坐在渡海神舟中,快速运转《炼气诀》,加速药力炼化。
见着水滴将要固态化,李道陵心中大急,隐隐感觉似乎要大祸临头了,心中狠狠道:“我能献祭释放出当铺的‘归一’剑式,大不了拼掉一人。可恶,我修道时间尚短,不然何须如此....”
“丹将要成了,只要用修道之人血肉温养,此丹效用当会出人意料啊!”
见到黒色光罩之中,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圆滚滚的白色丹药,空桑大师还是抑制不住,显得非常激动。
瘦高老僧眼中异芒一闪而过,面带笑容的赞道:“不亏是集我们二人百年之力,炼化出来的宝丹,果然不凡,不过何须再温养一些时日,师弟我笑纳了便是。”
瘦高老僧一边说着,却是当先就已经出手了。
宽大的僧袍之中,一道银芒掠出直奔李道陵丹田而去。
“哈哈,我当师弟要隐忍到几时,原来打着这样的主意。”
空桑大师面对瘦高老僧咄咄逼人的攻势并不在意,一边银芒却好似撞入一团泥沼之中,进出不得。
“师兄好手段,不过你以为我只有这点准备那可就错了。”
瘦高老僧见状不以为意,反而长笑一声,一道金光自体内迸发。
忽然间,本体出现在了黄泉之中,原地一枚舍利子失去法力维持。
“扑通!”
舍利子落到地上,没了声息。
空桑大师心中一惊,好个瞒天过海之计,幸好早有准备,不然就让这贼秃得手了。
瘦高老僧志得意满,伸手便抓向李道陵的丹田。
李道陵正要豁出去运转《炼气诀》使出“归一”剑式,突然发现不对劲。
瘦高老僧原来极快的身形,突然变得像是乌龟爬行一样,非常的缓慢。
而且奇怪的是,就算是拼命朝李道陵丹田抓来,却总是离着一寸够不着。
瘦高老僧也发现了不对劲,但一时找不出原因,满脸的惊慌之色。
想要抽身离去,却惊骇的发现,距离李道陵丹田还是一寸不多一寸少。
这是.....瘦高老僧依然是瓮中之鳖,在劫难逃了。
李道陵却惊呆了,愣在那儿。
眼前一只覆天巨掌,正牢牢框柱在掌内左冲右突的瘦高老僧,一股寒意在心头升起。
这时漫天佛陀菩萨都消失,空桑大师一人站在金虹之上。
他笑眯眯的看着五指囚牢中的瘦高老僧,呵呵笑道:“师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还是让为兄送师弟前往西天极乐世界聆听佛法吧。”
闻言,瘦高老僧,倒是平静下来了。
他眼中浮现出决然之色,低低自语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路上寂寞不如师兄一同如何。”
话不投机半句多,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空桑大师骈指为剑,祭出一口伏魔剑状的法宝,直直的刺入瘦高老僧丹田之中。
狠狠一搅,顿时瘦高老僧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法力瞬间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好像丹田被刺穿的不是本人一样,瘦高老僧只是默默看完全过程。
他的眼珠突然只剩白色的瞳仁,口中发出“桀!桀!”的怪声。
空桑大师一见这个情况,大惊道:“师弟何必如此,我并未痛下杀手,何妨下半辈子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
“桀桀,晚了,好美味的血肉啊,既然被召唤过来了,那你断然不能留了。”
魔气翻腾,瘦高老僧身形渐渐变化,变成了一个两只碧绿利爪,两只有力后足站立,身上覆盖厚厚鳞片的人形妖魔。
“般若波若密,如是我闻,见法见空,金刚琢,去!”
面对不知名的妖魔,空桑大师面色十分凝重,一出手就是从没使过的压箱底的法宝。
“混天破元,破天拳!”妖魔从巨掌之中冲了出来,看都没看就往前打了一拳,金刚琢竟被一拳击飞。
“噗!”
一口精血没忍住,立刻喷了出来。
空桑大师欲要再联系上金刚琢,发现一时半空竟然无法联系上。
碧爪妖魔却已经欺身而至了,空桑大师连忙召唤黑佛,全力护住四周。
手掌一翻,钵盂出现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全身法力鼓动源源不断的输入进钵盂之中。
“砰!砰!砰!”
碧爪妖魔简单粗暴,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像下雨点似的,一顿猛砸。
黑色大佛被砸的“嘭”的一声就散了。
说时迟,那时快,拳头离空桑大师鼻尖,还有一寸的时候,钵盂被抛出,将妖魔罩在里面。
一时间,只听见碧爪妖魔猛击钵盂,欲要挣脱出来,却始终挣脱不了,显然这个钵盂是大有来历的。
就这样,诡异的空桑大师和碧爪妖魔,隔着一个钵盂僵持住了。
李道陵见状,依然闭目盘膝而坐,现在还没到时候。
渐渐,妖魔的击打钵盂的声音,小到没了声响。
空桑大师神识一扫,发现碧爪妖魔已然解体,尸块散的到处都是。
不由心中暗道一声侥幸,没想到瘦高老僧如此果断,提前献祭自身。
如果不是提前出手,任由其完全魔化,怕是只能暂时避一避锋芒了。
空桑大师紧张的心刚刚放松了下来,异变陡生。
“十年寿!归一!”
好机会!
只剩一人,且隔断感应的佛手不在。
李道陵抓住机会,感应到潭陂当的一刻,立即拔出镇上牛大叔打造的铁剑,献祭了十年寿命,眼中厉芒闪过,隔空击出。
“这是....不好....”
本没有在意的空桑大师,脸色大变。
这一剑,远远不是李道陵修为所能施展的。
眼看躲避不及,眨眼间,血光闪过,整个人已被劈成两半,直直的向两边倒下。
失去空桑大师法力维持,掌中佛国维持不住立时变消散了。
李道陵劈出这一剑后,眉心一阵剧痛,一朝便青丝染成白发,两眼一黑,倒地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