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李道陵拿了一两银子让朱记酒家做了好些酒菜,送到六婶家里,请六婶一家饱餐了一顿。
毕竟老蹭饭,脸皮再厚终归不好意思,再说毕竟有钱了嘛。
除去酒菜,一两银子还剩了半贯多。
自从昨晚见识了仙家功法,李道陵就抑制不住,整日幻想着御剑飞行,虽然功法还没细看,但想必不会有错。
于是李道陵火急火燎的,找到村里唯一的铁匠牛大叔,花了三贯多,定制了一柄铁剑。
一想到一柄剑就花了三贯多,李道陵脸上不由得一阵抽搐,心里自我安慰道,“牛大叔没想到人看着挺老实,收起钱来倒是不含糊啊!
算了,我都快要是神仙中人了,难道还和这些凡夫俗子计较么?”
苦捱到深夜,趁着月光照进来,手中淡黄色的杂玉再次变得透明。
李道陵按捺住激荡不已的心情,逐字逐句的斟酌着,心中渐渐的有了一丝对“气”模糊的认知。
天地初分阴阳两气,阴阳两气化五行之气。
木之气含着生机,如初生之朝阳,蓄势勃发;
土之气含传承之意,生生不息,因此大唐只要传承不断,必能百难兴邦;
金之气含肃杀之意,不论山河动荡几何,唐人浴血定能海晏河清;
水之气含不争之意,负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
火之气含革旧鼎新之意,总是老朽极处是新生。
咻咻~咻咻~
按照《炼气诀》中所描述的吐纳方式,李道陵盘膝而坐,掌心朝上,放于两股之上,脑海中观想天地五气。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鸡鸣声响起,将李道陵从吐纳中惊醒,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李道陵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吐纳一夜,一早醒来,竟然精力十足。
不由心中暗道,这个功法真是个好东西,以后如果外出,客栈的钱都省了。
想到这儿,腹中忽然一阵饥饿,李道陵简单整理下行头,快步走到门口,一只手靠在嘴边,朝着六婶家喊道:“六婶....还有饭吗?我过来啦!”
“没有!没有!你这臭小子,一大早,鸡才叫,你就冲我家鬼吼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吗?”
“嘿嘿....嘿嘿...”李道陵闻言摸了摸脑袋,得意洋洋的笑了两声。
他麻溜的跑回屋拿了一副碗筷,然后一步三摇的朝着六婶家走了过去。
到了门前,六婶家门是掩着的,李道陵嘴角微扬,推门而入。
刚进门就听六婶招呼道:“你这小子,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莫不是妖怪变的?吃的在桌上,我先去肉铺了。
对了,吃完饭,你今天过来帮下忙,苏州府那边贾府上要100斤羊肉,你得帮我送下。
小龟今天还要给酒家送鱼,铺子还要照看,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
“没问题,今天正好去苏州城逛逛,我等下吃完就过来。”李道陵咽了口馒头,喝了口粥随口应道。
望了眼六婶已经走远了,一个人影悄悄摸了过来,轻轻拍了下李道陵肩膀。
那人影低声央求道:“道陵,咱俩是一起长大的吧,你说平时我小龟对你怎么样?”
“有好吃的,都可是留一份给你的,这次去苏州城能不能带上我啊。”
“呃,小龟啊,哥哥我呀,不是不带你去,六婶不是吩咐你去送鱼么。你走了,我可不会杀鱼啊。”
“放心,我安排好了,我老爹会帮我搞定的。”小龟将那小胸脯拍的啪啪响,一脸自信的保证道。
“六叔?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久没见六叔出来晒太阳了。”说完,李道陵望了眼里屋。
“唉,我爹呀,前几年突然就身子骨变得很弱,还畏寒。”
“不然早就去铺子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最近老毛病又复发了,身体畏寒。”
“也是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出来晒晒太阳,顺便帮我宰下鱼。”
言辞之间,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小龟,脸色一暗,忧心忡忡的望着老爹住着的里间。
“小龟,你放心,我还记得小时候我高烧不退,是六叔冒着大雪去给我采了草药,我因此挺了过去。”
“六叔这个病我一定会请名医来给他诊断,他这病毕竟不是天生的,应该不是很难治。”
“咱们这次去苏州城,顺便也去请个名医过来瞧瞧。”
说完,胡乱扒了几口饭,李道陵跟小龟约了在朱记酒家门口碰头,便急匆匆地回去。
李道陵想来想去,怎么放都不放心,最后还是将银子,都打包背身上。
然后他拿着牛大叔打造的长剑,去六婶的肉铺切了100斤羊肉,租了一辆牛车,汇合小龟慢慢悠悠的向苏州城驶去。
傍晚,朝霞满天,在被青苔染绿,青石铺就的路上,老牛拉着简陋的木板车“嘎吱嘎吱”的向前驶去。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的坐在车两旁,牛车上堆着切好的羊肉。
在夕阳映照下,两个嬉笑打骂的少年人的影子不断拉长,未来如何,何必多想,只知此刻最是逍遥。
贾府后门,管事验下羊肉,招呼两个伙夫卸了车上的羊肉,搬去后厨。
然后,管事安排了个小厮,让他领着李道陵和小龟两人去账房处去结账。
“道陵,这贾府真的大,你瞧那石头单个平平淡淡,堆一起就是好看。”
“切!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小龟,你看那池塘好大,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大乌龟,这乌龟卖了肯定值不少钱!”
“是吗?难怪贾府这么有钱,不会光这一只乌龟就抵得上我们半年挣的银子吧?”
李道陵和小龟一路走过来,一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就大呼小叫。
领路的小厮反倒默不作声,默默加快了脚步,脸上却是露出鄙夷和嫌恶的神情。
这小厮心中暗道:这两个土包子,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赶紧领他们支了钱完事。
真倒霉!
领了这个差事,下次管事那边的人多打点打点了。
小厮领着他们转过一个角落,来到一处小院,朝他们指了指大开着的房门,掸了掸衣衫一言不发的径直走了。
“呸!狗眼看人低,瞧着吧,咱们哥俩肯定能干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小龟朝着小厮离去的背影吐了口吐沫,狠狠地说道。
“走吧,狗咬你你一口,你还去反咬一口么。别磨叽了,先去结了账,咱们还要去找大夫给六叔看病呢。”
李道陵催促了一声就径直走了进去。
小龟暗自握了握拳头,心底自己暗自憋着一股气,终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不敢这么对我。
我要做大老爷,要买苏州府最好的房子,娶天下最美的女人,赚最多的钱。
“小龟!小龟!”小龟念头才转了转,就见李道陵跌跌撞撞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急忙上前搀扶。
“小龟,你赶紧通知管事,账房这儿出事儿,账房先生自尽了!”
“啊!我们不会有事吧....要不咱们跑吧...不行,不行,算了,我这就去找管事.....”
小龟一时慌了神,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说着,想到最后一团乱麻,就依着李道陵急急去找管事报信。
目送小龟离开,李道陵突然哆嗦了一下,双手抱肩,举目四顾,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身边晃来晃去的。
想到这一茬,李道陵心头紧了紧不自主的望了眼账房,暗自向漫天神佛祈祷着,不要缠着我,不要缠着我.....
结果却是越来越冷,是那种深入灵魂的冷,但周身却是因为手脚活动开还散发着热气。
无计可施下,李道陵不由自主的运转起《炼气诀》。
渐渐周围世界变得有些不同了,好像是一幅画好的的水墨画上不慎沾染了一个墨点,尤其特别的是这个墨点还在慢慢移动。
“我死的好惨.....朱管家杀我.......贪污....假账.....”
黑色墨点状的东西反复的说着这个几个字眼,周遭声音无论多大都无法掩盖这个声音。
语气中夹杂着不甘的怨愤情绪,清晰而有力。
“这难道是账房先生的魂魄?”
李道陵低声朝墨点处轻唤了几声,“喂,你能听到我说话么,你是到底是不是鬼啊,难道你是账房先生的魂魄?”
反复询问下墨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反复说着这几个词,完全没法沟通。
这个时候小龟和朱管家领着几个官差样的人过来了。
其中有一个瘦瘦高高,下巴留着三缕短须,腰间围着一块玉质蹀躞,穿着锦袍的老者被几人围在中间,想来便是贾翁。
朱管家先领着差人去到账房先生尸体现场,贾翁唤了一个小厮过来,让他跟着差人们一起,有什么发现及时过来汇报。
命案现场李道陵本是没有资格进入的,不过由于他和小龟是第一目击者,所以被公差们传唤过去问话。
一进门,账房先生的尸体赫然在目。
整个人伏在被推翻了的桌案上,两只手死死地虚握着,仿佛是想捏爆空气一般。
地上账本散了一地,尸体旁边的地上还有一柄和死者伤口吻合的匕首。
差人里有一个长着国字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捕快,对了旁边皮肤黝黑,有着吊脚眉的一个年轻人吩咐道:“长豫啊,你去门口迎一下刘仵作,去带他速速过来勘验尸首。”
“唯!刘班头,我这便去将他领来。”
被唤作长豫的年轻人朝国字脸的刘班头抱了下拳,转身出门唤过一个小厮朝门口走去。
刘班头抬眼望了眼李道陵和小龟,声色俱厉道:“听贾府的人说,你们二人是最先发现尸体的,你们将发现尸体的过程原原本本的说一遍,如果发现有所隐瞒定当大刑伺候。”
随后刘班头指了指小龟道:“那你便先说罢。”
小龟此时还没缓过来,哆哆嗦嗦的道:“咱没大名,镇上人都叫咱小龟,这.....这....咱也不知道啊,怎么就摊上这人命官司,咱...咱....”
刘班头听了半天,见问不出什么,便转头看向李道陵:“你和他是一起的?”
“是的,小子也住潭陂镇,我叫李道陵,此次是村里长辈请我跟小龟一起过来送羊肉的,货物交付完毕,没想到账房先生竟然已经被人加害。”
见刘班头询问,李道陵条理清晰的应道。
“等等,你说账房先生被人加害,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刘班头眉头一皱,鹰隼般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道陵。
错开目光,李道陵径直走到尸体旁,装模作样的细细打量,余光瞥了眼朱管家。
发现朱管家从刚才就一直在不停擦汗,心中已有定计。
咦!李道陵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伤口,然后拿手往身后比较了两下。
李道陵方才施施然向刘班头抱了抱拳,道:“大人,请这边移步。”
让开前面的尸体,指了指账房先生颈后的伤口。
“大人,你看这伤口极为不合常理啊,如果自杀,这个账房先生怎么会从颈部左侧将凶器刺入?”
“正常人大多是直接自刎,而且伤口切度如此之深,弥留之际还有力将匕首拔出来,莫非是账房先生的魂魄作祟不成!”
“胡说,我司拘役审讯之职,从来只见人杀人,未曾听说过什么鬼魂之类的无稽之谈。”
“不过这伤口确实不像是自尽之人能造成的,应该是被熟悉的人杀害,具体得等仵作过来。”
刘捕头一口训斥了李道陵,但是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自然不难看出,账房先生确实系属他杀。
“班头,刘仵作来了。”
那叫长豫的年轻人领着一个和刘班头有一二分相似的中年人,大步迈了进来。
刘仵作提着一个箱子大步赶了过来,朝刘班头点了点头,径直向尸体走去,随即有条不紊的进行尸检。
几人走到门口静静的候着,稍顷,刘仵作板着一张国字脸,附耳低低的向刘捕头汇报尸体的勘验结果。
只见刘捕头听着听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犀利的目光不停地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小龟,李道陵,朱管家三人。
汇报完,刘仵作朝贾翁和刘捕快拱了拱手,就回衙门述职去了。
这边刘捕快整理了下思路,缓缓的说道:“据刘仵作所说,死者是被人一击毙命的,而且死亡时间顶多也就一个时辰内,所以.....”
说着,刘捕头向贾翁拱了拱手,请求道:“贾翁,据此情形看,我怀疑是府内熟人所为,而且现在还在府宅之中。”
“为了府宅安全,需要贾翁将府中所有人全部召集到正堂,而且有些事我需得一一询问,所以刘正福恳请贾翁行个方便。”
贾翁一听凶手还藏身在府宅之中,一时间慌了神,急忙应允,招来小厮去各处通知。
接着贾翁让朱管家在前头引路前往正堂,而自己紧靠着刘正福刘捕头,两人私下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道陵走在后面,右手悄悄碰了碰小龟,小声地嘀咕道:“小龟,你怕不怕?这次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事儿!”
“唉,谁说不是呢?要是进了衙门那可就全完了,听人说进去一趟,出来都要被扒掉三层皮。”
小龟倒是老老实实的大吐苦水,前面刘正福肩膀抖了抖,实在忍不住转头拿着刀柄,敲了敲李道陵和小龟俩的脑壳。
他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们两小子倒是真会瞎想啊,只要你们是清白的,我们也不会把你们怎样,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重要线索提供给我,若早日缉拿住凶手,大家也就安心了。”
“刘大人说的极是,如若你们能提供重要的线索,助我们抓住凶手,我一定重重赏赐你们俩儿。”
贾翁捋着胡须,不急不缓的道。
此时他眼中不时泛起一丝焦虑和担忧,显然这个事令他很是担心,府中的人都不可信了。
听到贾翁这么说,李道陵和小龟两人精神一振,开始苦苦回忆,可有什么疏漏之处没讲。
李道陵更是暗自运起《炼气诀》,慢慢一个黑点又出现在眼前,周围温度一降,耳边又传来“朱管家,假账,贪污”几个词。
通过黑点断断续续的声音,李道陵渐渐理清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朱管家和账房先生一直在贪污贾府内的银子,通常是朱管家批准,账房先生做账,两人是三七分。
朱管家凭贾府管家身份独占七成,账房先生感觉自己拿的太少,偷偷留下底单要挟朱管家。
谁曾想朱管家袖子里面藏着利刃,账房先生直接一刀毙命。
李道陵认真的听完,突然大声嚷嚷道:“大人!小子有话说,我感觉账房穿得衣服过于华美了,我想要和大人细细道来。”
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线索,果然财帛动人心啊,为了重赏,真敢想啊。
摇摇头,贾翁莞尔一笑,紧跟着朱管家没有说话。
朱管家脚步顿了下,耳朵动了动,旋即又恢复正常,倒是没有回头。
李道陵却是见着机会,立即跟上刘班头,附耳过去,刘班头由不在意,渐渐变得很意外。
望了一眼李道陵,惊讶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刘班头招手叫了下长豫,低低吩咐了几句,长豫离开后,刘班头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和贾翁有说有笑。
贾翁一脸诧异的看了看李道陵,心想:这小子怀疑账房穿得衣服有问题,这衣服明明是统一做的,真能查出来个屁啊。
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他,见刘班头神态轻松,一颗心倒是定了下来。
前面朱管家心中也暗自纳着闷。
“查衣服,能查出个锤子啊,老子也没碰他衣服,一群蠢货,我倒要看看这几个人在搞什么鬼。”
几人各自揣测之中,正堂到了。
里面一干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刘班头环顾了一下众人,没有说话,找了个椅子,坐下便默默的喝着茶,好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