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卓的眼前明媚了起来。
“好久不见。”他故作镇定地跟余念打了声招呼,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薛平说你到这儿来了。”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挂掉你的电话。”
余念嘴角含笑道:“我们怎么会是好久不见,我们明明上星期才见过。”她一双明媚的眼睛盯着安卓,凑近安卓的耳边道:“你忘啦,你和元彬四仰八叉地躺在我家门口,还是我送你们去的医院呐。”她顺势呼出一口香气,一颗美人酒窝点缀在嘴边,恰到好处。
安卓不敢看向她的眼睛,他定了定神说:“你家中养了一只邪物。”。
余念拉开身距道:“你可别胡说。”
“胡说?我和元彬在你家里都看到了,你还放它出来祸害人!”
“它怎么出来害人了,可不兴瞎说。”余念眼神里露出几分慌乱。
“怎么出来害人,所以,你承认咯?”
“嘘嘘嘘嘘。”余念伸手来悟安卓的嘴,“进去再说,我慢慢给你解释。”
永辉茶楼里的妹子听到余念的声音,已经从永辉茶楼迎出来了。“念姐。”
“珑儿,在偷偷玩儿牌呢?”
“唉,魂社的师长都到龙虎山迎白虎去了,社里没人我就松散了些,可别给六叔他们说呀。”
珑儿重新打量起了安卓,嘴里评论道:“看来,你和念姐的关系不浅嘛。”她从怀中掏出一串古旧的黄铜钥匙,带身后的两人拐进了永辉茶楼一楼北面的天字号厢房。安卓这才留意到,茶楼里的房间大多空着。
“念姐,你怎么没跟六叔他们一块儿去啊?”
“白虎降世,六叔他们叮嘱我还是回避为好,龙虎山我就不去了。”
“那太可惜了,若不是你受白虎刑克,这次一定能饱饱眼福。白虎降世,奎狼引道,除了我们天师门,各路的魂社都会陆陆续续赶到,为白虎铺设祭坛呢。”
“你倒是知道的多。”
“话说,你们魂社怎么会藏在这间深巷茶楼里?”安卓东张西望,他受不了昏暗楼道里的烟味,和薛平那个大烟鬼身上的味道一样,他不得不捂上嘴轻咳了两声。
余念压低声音道:“薛平没给你讲过么?”
“薛平早些年就退出魂社不问行内的事了,他也从未有机会带我来此地。这里看起来就是一间普同的麻将馆呀。”安卓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玩儿客,兴许还能碰见他们科长什么的。
珑妹在一旁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儿。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珑妹道:“你这话得问平叔了。念姐您可别生气啊。念姐师承的可是西来的罗莎门?”
“确实如此。”
珑妹得意道:“我翻阅过魂社里的鬼师录,念姐师承罗莎门算是外邦了,我们魂社是海纳百川,平等交流。平叔可不一样了,他可是根正苗红的天师派,跟六叔一个辈儿的,魂社的风生水起也只有平叔才讲得在行。”
安卓心想,他的天眼兽也出自罗莎门,在他们眼里也是外邦,算是旁门左道。兴许正因如此,薛平才对他有几分顾虑,迟迟不肯将他引荐给魂社。
“安卓,瞧瞧这是什么?”余念轻敲身旁的木栅栏,镂空的厢房木窗格透下几柱光影,三人脚下的地面镶嵌着木板更是老旧得嘎吱嘎吱叫唤。
安卓凑拢了一看,余念敲打的是块上好的桃木。他再放眼一看,这永辉的老板真是阔气,不起眼的破楼里竟然全是雕梁画栋的桃木呢。永辉茶楼果然是风生水起,不愧为天师派隐于闹市间的分坛。
“传说这里用的桃木与天师剑的桃木出自同一片桃林。茶楼里的烟火气是最杂乱的,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都能碰见。”
“可魂社不该是清幽之地,应寻一处山间庙宇或是道观么?”安卓问道。
“小隐隐于山,大隐才隐于市呢。山庙观宇本就震慑着一方的‘大神小神’,牢精费神。白天还好,夜里可就麻烦了。偌大的山林,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现身出没,那可不是什么清幽之地,而是神出鬼没、卧虎藏龙之地呢。”
“是呀,龙陵巷的永辉茶水间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总有一号人或是非人会成为你的冤亲债主,也就是克星。这才是宇宙的平衡之道嘛。”
“哈哈,对啊,你说的这叫能量守恒,牛顿力学定律嘛。”安卓道。
珑妹在天字厢房安顿下了两人,对安卓做了个鬼脸,转身拐进二楼带客人下楼结账去了。
安卓见二楼漆黑一片,不掌半盏灯,很是奇怪。珑妹在二楼回廊里跺了两下脚灯才又亮了起来。安卓心想,这茶楼也太老旧了。
他回过神来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余念为安卓掺上满杯茶道:“你们说的没错,我家中确实供着‘邪物’,不过它不是你们想的东西。”
“那是什么?”
“时机未到,我还不能告诉你。”她唇齿间经过雨后新茶的浸润,更是语间留香了。
“余念,我和元彬险些在你家没命,现在连一个真相都听不到吗?”
“你俩倒不至于送命那么夸张,受了些惊吓而已。”她想了想说:“那好吧,但你可千万别声张。”她叹了口气道:“你们是不是看到一个小女孩,和我长得很像?”
“是。”
“在她出现之前,你们还看到了什么?又是怎么到我家里去的?”
安卓的脑袋一阵绞痛,耳根突然泛起了红晕,他实在是后悔,不想再回想起那晚同学婚宴再到余念家中的事。
“我以为,婚宴上的女子是你,她的确和你生得一模一样,难辨真假......她当时喝醉了,我就把它送到你家中了。”
“难怪它能出去,原来是幻化成我的样子。”
“它化成你的样子?”
“对,你们看到的小女孩是我封印它的符咒,你们可倒好,把我的阵法破了,现在是彻底把它放出去了。”
“可在那之前,它也能化成你的样子来去自如啊。”
“有符咒锁心,即使变成我的样子它也子时必归,否则元神耗尽,它就会被天地正气摧至灰飞烟灭。”
“所以,是它故意引我上道,那晚现身后趁机锁了我的天眼咒,好让我带着元彬再回去,误以为锁它的人形符咒是它,进而帮它破了咒。”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安卓倒吸一口凉气道:“它是何方妖孽,竟然如此狡猾。”
余念也身从坐上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间的生灵皆须身有所托,否则就会无所依凭,身无定处。无所定处,随风飘散又何以吸食天地灵气,繁衍生息,最终滋养万物呢?”
“你的意思是,你做了它的鬼主?”
“鬼主也只是我们罗莎门的叫法。”
“它不荼毒生灵就给天师烧高香了,还滋养万物,膏泽一方呢。”
“它的确很强,我想它应该就是......”
“是什么?”
“算了,我也说不好。只能先想法子把它捉回来。”
“除了薛平,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余念走到安卓的身后,十指纤细地盖住他的眼睛。
“给你这副兽眼的人。”